这话有些一语双关,宁钰眼眸微暗,尚未回答,一道焦急又惶恐的声音打断了二人。
“相爷,小姐方才醒了!只是……她说浑身起疹子,痒得很。”
“胡说什么呢?”
门外传来姜颐海的怒声斥责,那小厮登时噤若寒蝉。
“殿下,小女只是过敏才起了些疹子,老臣也是才得知此事,并非有意隐瞒……”
他似乎转向太子,有几分尴尬地解释:“殿下若实在忧心,可随老臣亲自去察看。”
姜璃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思绪一瞬间如电光火石,映得她心中亮如明镜。
父亲敢这么说,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太子就算有疑心,真随他一同查看,估计也有应对之法。
所以……她赌赢了,至少今日可以暂缓定亲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眼眶一瞬间酸热不已。
门外沉默半晌,才传来太子不辨喜怒的声音。
“既如此,便让阿璃好好休养吧,至于定亲……本宫会让钦天监重新拟定个日子。”
姜颐海连忙拱手道:“全凭殿下吩咐……”
“回宫吧。”
众人恭送太子,宁钰也一同行礼。
他静静望着太子等人走远,正准备掩上门,太子忽然脚步一顿,回头道:“若本宫没记错,宁公子乃进士出身,官居中书舍人。”
宁钰淡淡颔首行礼,似是默认。
“素闻宁公子博学多识,这个职级倒是屈才了。”太子的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
“殿下谬赞,能为朝廷分忧,乃宁某之幸,至于官职大小,宁某并不在意。”
太子轻笑一声,似乎不置可否。
“本宫与阿璃不日便要成婚,你身为相爷最得意的门生,届时……定要来观礼。”
门外陷入了一阵令人心窒的沉默。
浴桶内,姜璃蜷缩在冰冷的水中,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在这个紧要关头露馅。
片刻后,她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依旧平稳至极,毫无波澜。
“殿下厚爱,微臣……荣幸之至。”
话音落下,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隐约听见一道极轻微的碎裂声。
等到众人的身影彻底远去,他才缓缓合上门扉。
门合上后,姜璃终于掀开衣袍,从浴桶中探出头来。
他垂眸望向她,见她浑身都湿透了,微乱的发丝紧贴在她肩上,连睫毛上都沾了些晶莹的水雾。
他呼吸略微加深了几分,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一瞬,随即移开。
“姜小姐打算如何跟相爷解释?”
她抿了抿唇,有些心不在焉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她随手将湿发挽起,抬眸望向他:“你有没有簪子?可否借来……诶?”
她眼尖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始终紧攥着的右手,隐约露出一个尖端,轮廓竟有些像簪子的一角。
可她话音未落,“当啷”一声,他随手便将那东西掷在了地上。
看清那是什么时,她蓦地一呆。
地上躺着的,分明是一支断裂成几截的羊脂白玉簪。
但令她更为震惊的是,竟然正是她一个月前遍寻不得的那支。
他明知这簪子是太子所赠,当初,她还为了寻这支簪子哭肿了眼,却一声不响藏在身边?
现在……还把它弄断了?
“你!”她恨恨抬头瞪向他。
“姜小姐莫要忘了,方才是谁救了你一命。”
他凉凉开口,明明语气平淡,她却莫名听出几分挑衅。
“不过是根簪子,也值得你大惊小怪么?”
闻言,她险些被气笑了:“你弄坏我的簪子还有理了?”
他微微挑眉,仿佛现在才知晓般:“原来这簪子是你的么?我先前无意捡的,还以为是谁不要了。”
姜璃忍不住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她盯着地上那碎成几截的簪子,心情一瞬有些复杂。
她记得,前世她惨死那日,这簪子还被她佩戴在头上……
原本这簪子她寻了许久都没寻到,却在成婚前一日,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枕边。
那时,她还以为这是她与太子有缘的证明,现在想起,只觉得讽刺。
“罢了,碎了也好。”她叹了口气,不再看地上那截断簪,从浴桶中起身走出。
宁钰始终静静盯着她,直到她迈步走向门边时,忽然抬手将她拦住。
“你就打算这样出去?”
她瞟他一眼,不禁觉得好笑:“谁说我要走了?我只是看看。”
她掰开门缝往外看了几眼,确认无人后,歪过头,望着他若有所思道:“宁公子是在担心我么?”
宁钰却毫不犹豫道:“宁某是怕被姜小姐连累。”
一句话堵得她胸闷,她掐了掐掌心,忍住磨后槽牙的冲动,冲他绽开一个笑容道:“是么?”
她忽然抬手,牢牢攥住他的衣袖,笑得明媚又动人:“可惜了,我可是认定宁公子不放了。”
他抿了抿唇,长睫微颤,尚未来得及反应,她又逼近一步。
“我记得,宁公子方才,好像说认错人了?”
她仰起头,似要透过他的双眸望进他心底,顿了顿,她凑近他耳畔低语道:
“可我没有认错人。”
话音落下,宁钰的喉结几不可察地轻滚了一下。
他眸光依旧冷淡,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攥紧又松开,像某种极力克制却无法冷静的心情。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字字清晰道:“你说我轻浮也好,蛮横也好,无所谓。”
她笑得颇有几分可恶:“反正,我是不会让你摆脱我的。”
他呼吸微微一窒,动了动唇,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却在此时,门口传来“嘭”的一声巨响,下一刻,房门已被人狠狠踹开,姜颐海铁青着脸闯入。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