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旁，神色麻木地望着悲痛欲绝的父亲，和看似伤怀的二房与三房，只觉得父亲迟来的深情，讽刺又可笑。

众人的目光太杂，她看不真切，也不想去看。

无人知晓，那时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的她，竟真的听母亲的话，牢牢藏住了手里的毒。

随着母亲的死，这个秘密也彻底尘封，这一晃，便过去了将近十年。

她缓缓闭上眼，一阵酸涩漫上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轻柔的敲门声，是采蝶的声音：“小姐，起了吗？奴婢来伺候小姐洗漱更衣了。”

仿佛被这道声音唤醒，她收回恍惚的思绪，淡淡应了声，便披好中衣起身。

门开后，采蝶和映月端着几叠衣物走进房内，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女，手里也都端着铜盆、巾帕等一应洗漱用具。

姜璃望着那几名陌生的侍女，眉头微皱，一旁的映月心思敏锐，很快便回头吩咐道：“你们把东西放下便出去吧。”

“是。”

那几名侍女放下了东西，便自觉离去，待门关上后，姜璃淡淡道：“这几个人我瞧着有些面生，是老太太调来的人吗？”

映月点头道：“是，晨间刚从老太太院子里调过来的，说是怕您人手不够。”

听到这话，姜璃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自然知道，老太太这是一半关心，一半监视。

她垂下眸，又问：“老太太还说了些什么？”

“回小姐，老太太还吩咐，让您一会儿去静慈院用早膳，其余几位夫人应当也会前去。”

闻言，姜璃有几分意外。

府中人人都知道，老太太不喜欢她，这么多年拿她当透明人，更别提一起用早膳了。

大概经过昨日，老太太是下定决心要在众人面前保她了。

她沉吟片刻，心知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既能当众坐实她“起疹子”一事，又能试探其余人反应。

只不过，老太太想揪出个莫须有的凶手，恐怕是难了，毕竟……毒是她自己下的。

借此机会，她也想查查，当年母亲中的毒，和这几位夫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也洗漱完毕，在妆台前坐下。

因她昨夜没能睡好，铜镜里的自己不必粉饰，脸色也显得苍白，倒是符合病弱的模样。

身后的映月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询问道：“小姐今日想用哪种款式的簪子？”

提起簪子，姜璃微微一怔，昨日宁钰送她的那根簪子，还被她藏在枕下，若论款式，的确是她很喜欢的。

她垂下眸，娘亲去世后，便极少有人再为她添首饰了，她用的很多簪子都是旧的，亦或是旁人拣剩下的。

因而前世，太子不过送了她一只简单的白玉簪，便被她宝贝得不行。

可是……

她默然片刻，最终只是随意从妆奁盒中挑了支素净简单的翠玉簪，“就这支吧。”

尽管只是支简单的簪子，可映月还是想方设法，给她梳了个极为漂亮的侧盘发髻。

垂下的青丝如墨，柔顺地披在她肩头，她站起身，任由一旁的采蝶为她更衣。

她特意选了身素净的打扮，上身一袭月白色立领对襟纱衫，再配一条水粉绫罗长裙，衬得整个人如同出水芙蓉般，清丽纤弱，倒真有病弱之相。

一旁的采蝶忍不住感叹道：“小姐当真是极好看的人儿，这般朴素的打扮，也能穿得像仙女一样……”

姜璃无奈轻笑道：“你们若是无事，去外头帮我采两朵红色的月季，捣成花汁送来，我有用。”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虽然不解，却还是乖乖地点头照做了。

……

今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因而用膳的地方选在一处凉亭里。

姜老太太一向喜欢开阔之地，况且此处也便于让她的孙子孙女们玩乐。

果然，还没走进凉亭，姜璃远远地便听见孩童嬉闹的声音，还有几位夫人的说笑声。

尽管亭子四周都有素纱遮挡，却藏不住那份其乐融融的氛围。

她尚未靠近，便已觉格格不入。

姜璃垂下眸，有意放慢了步子，可再怎么慢，也还是要登上那道台阶。

当她出现在凉亭时，不出所料，众人的目光如箭，全都直直地朝她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