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以为是自己刚刚灌得那半碗水起效果了,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
“这就对了嘛,自己喝还能少受点罪。”
黎奶奶说着拿起桌上的空碗出去,重新关上门
门关上的下一瞬,黎源就俯下身吐了出来
原本就抵触的身体几乎没有费任何力就将吞下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垃圾桶里的灰烬,黎源只觉眼前再次发黑,明明已经吐干净了,她却觉得自己的肚子很胀,像是吃撑到顶着喉咙,再吃不下任何东西
外面热闹的声音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黎母动了胎气,暂时不能出院离不开人,大家总是得三天两头去医院
所以家里常常只有黎源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因为看不到时间的原因,分不清白天黑夜后总会莫名的昏睡过去,醒来的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傍晚,有时又是深夜
起初她还能通过送进来的饭和符水记一记时间,但由于好几次睡觉错过了时间,黎奶奶以为她要用绝食威胁,就干脆把饭放在那,第二天再收走,想着等她饿了自然就会吃会喝
有时她忙忘了,就使唤黎雨来送饭
黎雨每次进来都待不过半分钟,她不敢叫黎源,也不敢说话,小心翼翼放下东西后快速离开
有时白天清醒时,黎源也会拉开窗帘,躺在床上,看着面前成片成片的浅色海报,恍惚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再也走不出去这四四方方的小房间了
黎源回来的第六天早晨,黎母醒了后总有些不安,问起黎源的情况
黎奶奶和黎雨正在家里吃早饭,接到电话黎奶奶才想起自己好像有两天没去看黎源了
“好着呢,在家好吃好喝的养着,能有什么事。”
“她有没有说什么?”黎母的声音带了些希冀
黎奶奶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啊,符水照样喝,就是说什么都不肯跟人家断,你看你惯的好女儿,早就该听我的把她送到乡下跟我们住,要是早听我的哪还有这回事,现在怀老二也不用那么幸苦。”
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了黎父:“妈,你们是在吃饭吗?小源吃了没?”
黎奶奶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她啊,估计还没醒呢,行了,你们别操心,我现在就给她送。”
电话挂断,黎奶奶倒了点粥,又倒了点白糖搅拌化开,这两天端出来的饭几乎没怎么动,她想黎源应该这会饿的没劲了,喝点粥正好
“小雨,你去给你姐送去。”黎奶奶说着戳了戳还在发愣的黎雨
“好。”黎雨回过神连忙应下
最近几天她总收到程生仪的消息,无论她怎么拉黑删除,程生仪总能找到其他方法联系上她
有时是支付宝的转账,有时是短信和莫名其妙的收款信息
全部的消息加在一起只有一个意思
黎源现在怎么样了
黎雨端着粥,开门时回头看了眼身后正看电视的黎奶奶,她看的认真,并没有注意这边
房间里一片黑暗,床帘又被拉严实
黎雨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了灯
房间里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看了眼桌子上,那里的饭菜没有动,连水也没少,黎雨叹了口气,想了想朝床上的人走了过去:
“黎源,其实程生仪她——”
话音戛然而止,黎雨愣了两秒,随后猛地走到床边,看清后又被吓得后退两步
黎源困的睁不开眼睛,但还想听黎雨接下来说话,正要强撑着睁眼,就发现黎雨正不停的摇着她,嘴里还不停说着什么,但她一点声音也没听到,就沉沉睡了过去
黎源被送进了医院,还缠着纱布的手腕上有一道不规则断断续续的钝口子,没人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一下,只知道流了一大片染红了身下的蓝色床单
黎雨想,自己大抵永远忘不了这天
黎源就这样背对着她躺在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气,像过年时家里杀鸡才会闻到的味道
那时的她帮忙抓着鸡脚,感受着鸡在手里剧烈挣扎,每次她都会被吓得闭上眼,耳边爷爷笑她胆子小的声音响起时,那股浓重的腥臭就会格外清晰的传入她的鼻腔,要好一会才会被热腾腾的鸡汤覆盖过去
但黎源不同,她不挣扎,不反抗,甚至不动,却让黎雨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害怕
她隔着病房门口的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黎源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而门外走廊里的三人正在讨论她的未来
黎源的固执反抗超出了她们的预期,所以三人都是满面愁容,说话时也没有避开黎雨
“造孽啊老二,你要赶紧拿主意啊,你看看都是因为你们那么溺爱她,每天好吃好喝的哄着供着,这一下不如她的意,她就要拿死来威胁你,这以后还得了啊。”黎奶奶恨铁不成钢的推了把还在沉默的黎父
“要我说就狠下心来,送去她叔说的那个戒同所,听他说好几个之前有这个病的进去了以后出来都变好了。”黎爷爷给了主意,沉沉看向黎父,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还不说话,还要惯着她,任由她再这样下去,你是真要看着你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人吗?”
黎雨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远处的对话,黎父在一左一右的指责声中点了头,随后将头埋进手掌间依旧一言不发
黎雨又想起那一大片刺眼的鲜红,她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他们说的那个地方,随后哆嗦着手从黑名单里拉出那个熟悉的号码,给程生仪发去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