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吃了药的缘故，黎源在车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惊醒，还没等她大喘气，后背就有一只手轻轻拍着安抚她，抬起头，程生仪就这么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车厢里断断续续的打鼾声混着音乐声传来，因为犯困也都拉了帘子，光影从帘子的缝隙钻进来，给人一种车永远不会停的错觉
这个时候黎源就会借着光影一直盯着程生仪，贴在她身上感受她的体温
不同于其他人有手机和音乐解闷，漫长的路程了，握着对方的手就是唯一的消遣
天黑时，车在服务区停靠，因为之前没醒来，所以这是黎源的第一次下车
服务区前还停了不少其他颜色的车辆，因为天黑，下来的乘客都还是一副没睡醒睁不开眼的困顿模样
黎源和程生仪是最后下车的
刚下车，身后的车门就关上了
两人跟着人群往里面的服务区走去
服务区不算大，但人很多，入口处的喇叭不停喊着售卖的饭菜价格
黎源从卫生间出来刚洗完手，就被程生仪带着来到了窗口
只是点菜时，身侧的程生仪犹豫了许久也没说出口，面前打饭的阿姨说着一口她们听不懂的方言，眼前在两人面前来回打量，黎源大概能猜出是让两人赶紧选菜
黎源看了眼面前一样一大盆的菜，其实她不太饿，但还是随便点了两个清淡的素菜
接过盘子时，黎源能感觉到程生仪皱着眉有点抵触
因为是临时停靠站点，这里的卫生环境也并不太好，两人在略显空旷的就餐区坐下时，隔壁桌上还有吃完没收拾的盘子和垃圾
“你别吃这个位置的饭，我看她刚刚打饭的时候手碰到了，她也没戴手套，怕等会拉肚子。”
程生仪将筷子和勺子擦了又擦才把筷子递给黎源，又用勺子把她刚才说的那个位置的饭扒开，才把勺子也递给黎源
黎源接过勺子，看着程生仪握着手里的纸巾环顾后一圈犹豫了半天，还是没丢在桌上，而是将它攥在了手心，黎源只觉鼻尖有些发酸：“那你吃什么？”
“前面有卖泡面的，等我一下。”
程生仪说着站起身朝柜台走去
来吃泡面的人不算多，程生仪在货架里买了点零食和水又挑了挑面包，选了两个配料表看着稍微健康点的，要不是黎源现在要吃清淡点的饭菜有助于身体恢复，程生仪大概不会让她吃饭而是跟她一起吃泡面
付完钱，老板熟练拆袋烧水，等待烧水的间隙程生仪回过头看向黎源的方向
她正低着头，缓慢且认真的吃着盘子里的饭，她看着，只觉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好了美女。”
老板笑着喊道，将泡好的泡面递了过去，程生仪接过正要盖好，忽然发现上面飘了两根火腿肠
“老板，我没买火腿，你放错了吧？”
“送你的送你的。”老板冲她笑得乐呵，程生仪不明所以，侧头看去，只见原本没什么人的货架上此刻多了不少人，眼神时不时朝她得方向看来
程生仪没回老板的话，端着泡面离开后在黎源身旁坐下
远处的视线依旧没消停，甚至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黎源
盘子里的饭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只有她刚刚单独扒出来的那一块还原封不动的放着
程生仪有些意外：“吃饱没？还饿吗？”她有些犹豫，黎源现在的身体不适合一下子吃太多，容易积食不舒服，可她如果太饿也会不舒服
黎源连忙摇摇头：“没有。”
或许是感觉到总有人看她们，黎源凑近了压低声音：“是太贵了，必须得吃完。”
程生仪有些无奈又有些被她可爱到
“再贵能贵到哪去，全塞肚子里不舒服怎么办？”
“笨。”
被她这么一说，黎源又不说话了，伸手替她打开了泡面盖，又把叉子递给程生仪，示意她吃东西，妄图用泡面堵她的嘴
程生仪接过叉子，看着她得逞的小眼神没忍住掐了掐她的脸，但下一瞬，黎源就快速捂着了自己的脸，耳边传来她“嘶哈嘶哈”的抽气声
明明她没用力啊，程生仪连忙紧张的拉开黎源的手想看看是不是掐狠了，手刚拉开，就看到了黎源狡黠的笑，她“咯咯”笑着，眼睛弯成月牙，被捂着的地方的确有点泛红，不过不是她掐的，而是和另一边一样因为笑得开心热红的
程生仪原本还有些沉闷的心情顿时放松不少
有了点食欲，把刚刚泡好的泡面吃了大半
回到车上后，那些讨人厌的视线终于被隔绝在外
车子重新缓缓启动后，车厢里的大灯全部熄灭了，只有留了几张微弱的夜灯，远不如窗外的路灯亮
程生仪坐下后等了会，身侧的人没有靠过来，或许是因为刚吃饱，黎源不太困，拉开帘子后神情专注的看着窗外
她顺着黎源的视线看去，高速公路两侧的路边除了山就是各种树，因为太黑，也看不清什么景色，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没什么好看的
程生仪跟着黎源一起看了好一会
直到黎源忽然伸手挽住她，让她枕在自己身上躺下，眼神也从看外面的树到看向程生仪
辗转换乘两趟车后，两人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进入了港城市区
9月的港城正是最热的时候
车刚进市区，程生仪就叫停了车，带着黎源下去
刚下车，炎热便扑面而来，像是要将人烤化
程生仪带着黎源拐进了一旁的巷子
又拿起之前放在口袋里的地图，跟着地图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总算是走到了一个稍宽些的路边
黎源看着眼前的医院大门并没有往前走，停在原地看向程生仪：“我们为什么要去医院。”
“你手上的伤要去医院换药。”看出了黎源的抵触，程生仪收起地图拉住她的手耐心解释
“不能去药店买点药自己换嘛？”黎源还是有些不安，心里总有声音在告诉她不能进去
“弄不好会发炎的。”
程生仪的语气很是认真，也满是不可拒绝
黎源踌躇了一会，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医院里的人并不多，刚走进去热气便被隔绝在外，她低着头，视线紧紧跟在程生仪牵着她的那只手上，生怕下一秒那双手就松开她，再睁眼她又回到病房里
但好在，什么也没发生
她被带进了只能她一个人进去的病房
身后的玻璃窗半米高的玻璃窗上程生仪正一边看着她一边听身旁的女生说着话，时不时回应两句，两人看起来很是熟稔
“你好。”
一道温柔的女声将黎源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转过头，重新面对对面这个温柔的医生
“别害怕，把这只手给我好吗？”
“我没病。”
医生的神情微微一愣，随后和之前的医生一样，接过黎源的手一边替她处理伤口一边和她聊天
聊天的内容很是寻常，大多是问她最近吃了什么，肚子有没有不舒服，手有没有不舒服，黎源起先有些抗拒，频频回头去看程生仪，幽怨的看着她，埋怨她和别人一样觉得她是神经病
但或许是隔着玻璃，程生仪看不到她眼里的泪花，看不到她求助的眼神
只是冷冰冰站在那
彷佛问询不结束，她就永远不会变回来
黎源只能妥协，开始认真回答，盼望着快点结束
就连问答也从一开始的要想一想，到后来几乎脱口而出
总算在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前结束了问诊
不等身后的人帮她开门，黎源就先一步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走廊外没有程生仪
黎源环顾一圈后朝着两人上来的楼梯位置走去，越走越快，随后猛地撞上一个人
眼前一阵发黑时，一双手揉了揉她的额头
“怎么了？撞疼没？”
黎源捂着发酸的鼻子一言不发瞪着程生仪，却没想，程生仪见她半天不说话顺势捏了捏她的脸：“不会撞傻了吧？”
身旁的女医生听到这话抿着嘴偷笑，见黎源看她，她才清咳一声憋住笑
“咳，记住我跟你说的，一个月后来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