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怎么被人在魂魄上做手脚还能活到现在。
“听好了,我要说的是,这宅子里,便是仰仁居你也去得,但书库对你而言是个险地。”
萍宁:“为什么?”
本来萍宁对秦氏书库里有什么并不关心。
秦令一番劝诫之言反倒勾起她的好奇。
在萍宁眼里,秦令相当好懂。
她受秦氏教养环境熏陶,爱重父母。
能让她说出“便是仰仁居你也去得”这种话,秦氏书库一定不简单。
秦令果然瞪着眼睛看她。
萍宁透过她圆溜溜的眼珠子,几乎听到她的心声:都说了不要去,你还问!
女鬼被自己的脑补逗笑。
萍宁无意为难她,当即松口:“你不便告知的话,就当我没问。”
秦令狐疑地打量萍宁。
“当我没问”有很多种意思。
或是放弃追究,或是准备背着她偷偷摸摸弄明白。
秦令并非嗜赌之人,不肯凭运气搏一个更好的可能。
她下定决心:“书库顶层,供奉着姜王朝的神女。”
秦令豁达地想:虽然私自供奉前朝神女这种事,一旦外传,秦氏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但是萍宁费了那么大的劲把她一条命拉回来,总不会轻易送她去死。
最重要的是,萍宁浑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皮肤,看起来随时能碎一地,如果真让她毫无防备地冲撞了神女,别人又看不见她,只怕就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天地间,从此杳无音信了。
萍宁愣了愣。
“姜王朝?”
秦令露出好学生亮晶晶的眼神:“是,族学的先生讲过神女的事迹,她辅佐武王即位,为姜王朝带来最后的鼎盛。”
“史称贯平之治。”萍宁慢慢补上一句。
“你也了解过?”
萍宁不置可否。
秦令话头收不住:“古来君主定年号,一是宣称祥瑞,再是正心明治,往往挑极佳的寓意,优中选优。贯平被后世释义为承前壮志,启后太平。”
萍宁:“说得不错。”
秦令却道:“其实不是,贯平原本——”
“好了,秦令,”萍宁突兀打断她,“我毕竟非人,与你待久了有害无益。明日寿宴,你难免受累,今日就别折腾了。”
秦令悻悻闭嘴,有点委屈地望着萍宁。
萍宁:……
做鬼太心软,不是什么好事。
萍宁按了按太阳穴。
秦令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心惊胆战,生怕她又漏下一块。
萍宁缓和了语气,苦口婆心:“你以为魂魄修补那么容易恢复?照你这样,得休养到什么时候,还想不想出门了?”
“……想。”
“想就听话。”
秦令没有被萍宁绕过去:“那书库的事?”
萍宁问:“秦令,若姜王朝果真有神相助,为何覆灭?”
秦令无言以对。
“人间所以是人间,注定它永远属于人类,既容不下鬼,也留不住神。”
这厢打发了秦令,萍宁飘回清远园。
这几日萍宁大部分时间捎在薛平身边,跟着他上下学,薛平一转头就能看见盘腿坐在老榕树上闭目养神的女鬼。
薛文不拘束薛平的饮食后,午间自然也不需要萍宁去拜托秦令,她会专程跑一趟送到族学。
萍宁才靠近门外就闻到飘出来的浓重香味。
清远园里只薛文一人在厨房忙碌,这会儿正装盘。
萍宁缀在拎着笼屉的薛平身后。
秦宅再大再富丽堂皇,萍宁却不是低头做事的人,她自在散漫,十日够她把宅子的地砖数一遍。
现在萍宁已经不会因为稀奇而东张西望了。
薛平合上书卷,走出学堂。
雪天学子们都在屋内用餐,外面的凉亭里人影稀疏。
母子俩寻了位置坐下,把笼屉里的盘子一个一个摆出来。
考虑到薛平恢复正常饮食需要慢慢来,之前薛文一直备的是清淡菜色。
今天不一样。
淋着红油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端出来的那一刻,薛平喉结上下动了动。
抬眼就撞见萍宁捂嘴憋笑。
薛平移目转向薛文:“娘,这又是?”
薛文合上笼屉拎到一边:“明日宴席上可不会替你留出一桌清粥小菜,先进点油水润润,别贪嘴。”
薛平乖乖埋头扒饭的同时,薛文打量他。
“平儿,落雪的天气,怎么不披上袄子?”
萍宁:?
入冬都多久了,薛文才发现薛平穿得单薄吗?
薛平:“晨起时着急,忘了。”
他在说谎。
萍宁细细对比了一下薛平和薛文的穿着,总算分出了差别。
薛文外衣虽也不比秦令周仪那般厚实,但鼓鼓囊囊,添衣添在里面,出门前还系上了披风,在这时节不能说不合适。
薛平本身瘦削,腰间除了靠带子绑紧的部分,布料松松垮垮,很难一眼看出他裹了几层。
萍宁沉默。
薛文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你下学到书库去一趟,三层有一套佑民寺赠与秦家的宝经,你取了早些回来,娘晚上给你炖羊肉暖暖身子。”
秦氏书库只对秦家人和族学学子开放,这两类人大部分是重叠的,也有小部分如表亲一类,为满足他们的求学需求,秦氏特地给行方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