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麻烦还在仰仁居。
“是周仪?”
薛文顿了顿。
“夫人身怀有孕,不论此事如何处置,千万好生安抚。”
秦章越听越没底。
“到底什么事,你前前后后说明白,我有分寸。”
薛文停下脚步,仰头看仰仁居的牌匾。
“秦章,我瞒了你很多。”
秦章踏入卧房时,紫衫侍女迎面走出。
“老爷,您,您来了……”
秦章不动声色地问:“含翠,夫人歇下了吗?方大夫怎么说?”
含翠支支吾吾。
秦章心知从含翠口中问不出话,径自越过她。
秦家这一代的小辈里稍微大点儿的几个都在,周仪坐着,方典鹤背来的药箱打开摆在桌面上。
屋里十来个人,没一张好脸色。
有了含翠那声提醒,这会儿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周仪面无表情地凝视秦章。
想到方才薛文长话短说跟他交代的话,秦章心情复杂。
周仪的手段不高明,破绽百出。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她做得够绝。
若薛平是女儿身,或许今日之后,他很难再抬起头来做人。
可惜最不可能的可能成为这场捕猎的致命破绽。
现在摆在周仪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按她计划闹大,给薛平扣上勾引长辈的帽子,但那样做就意味着坐实秦章有断袖之癖的说法;二是将此事的影响压到最小,让所有知情者把话烂在肚子里。
秦章与周仪成婚多年,他知道周仪会怎么选。
所以他先走到方典鹤面前。
秦衷等人这才反应过来。
“伯父。”
秦章颔首。
“典鹤,夫人身体如何?”
方典鹤在满屋子诡异氛围里坐立不安,秦章这么一问,他尴尬道:“我还没看。”
秦衷很识趣,适时出声:“既然大夫带到,我们就不叨扰了。”
开玩笑,他敢在周仪和秦令面前耍横,嘴上占点便宜,即便挨罚,大不了抄抄家规,禁足半个月,反正在自己家好吃好喝的,亏待不了。
但惹到家主头上,他们这条旁支都要倒霉。
方典鹤眼睁睁看着这群小孩闹哄哄地来,静悄悄地走,丢下他一个人。
他轻咳一声:“夫人。”
周仪伸出手腕让他把脉。
方典鹤很快收回手。
“夫人有些受惊,不过并无大碍,我开一副安胎养神的药。”
秦章:“多亏有你,典鹤。”
方典鹤叹口气。
“床上那位公子误食了药物,又喝了酒,两者相冲,方才强行唤醒更是有损心神,得多养几日。”
他与秦家这几位都交好,才敢提一句,措辞十分委婉。
秦章:“……有劳,给他也开一副药吧。”
方典鹤应下。
该说的都说了,他一点儿也不想多待,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药箱,逃也似的离开。
门开了又合。
周仪眼神空洞,耗尽气力般靠在椅背上。
“薛平是你的孩子,是不是?”
鼎顺楼。
萍宁默默盯着吕寅。
他挑挑拣拣吃了个半饱,到里间换了身衣裳。
出来的时候从头到脚的白。
吕寅拿着与时节毫不匹配的玉骨扇,优哉游哉地晃上街。
街边成衣铺生意好得出奇。
吕寅瞟一眼招牌,嗤笑。
秦章大寿,在老宅那边摆了宴席不够,还要做噱头赚一笔。
他转了个方向。
店里忙得不可开交。
伙计注意到有客人进门,喊了一嗓子:“您看点儿什么?”
吕寅环顾四周。
“你们这个月初不是才到了几十匹南方运来的绸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掌柜从台后走出。
“这位贵客,您说的那批绸,并非我不肯拿出来,实在是太多客人喜欢,这不,没几天就卖完了。”
掌柜说得客气,实际上两人心知肚明,这几十匹绸从来没有放店里卖过,连数量都是采买前就数好了人头的。
吕寅这会儿来要,可不就是找茬吗?
“卖完了?”
“是。”
“不见得吧,”吕寅笑道,“我记得秦大小姐身娇体贵,穿不得薄料子,我与她有些交情,与她说说,定能让我。”
伙计口快:“大小姐的绸做了成衣,前日就送去了。”
才说自己跟秦令有交情的吕寅:……
掌柜递上台阶:“我们绣云阁的好料子哪止一批,贵客若有兴致,小人不才,愿为您效劳。”
半个时辰后。
找茬不成,买了一马车布匹成衣的吕寅不爽地放下车帘,挡住掌柜和伙计喜气洋洋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