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谛听符的吕迁将薛平的小声惊叫听得清楚,她面上不显,心里考量是否要向萍宁询问。
萍宁:“我养了个小鬼,让他认认路,他喜欢乱走,省得到时候找不回来了。”
吕迁不语,默默加快了脚步。
她从前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这么几年与灵异同住一座山头,生活风平浪静。
现在她觉得自己运气还是太好了。
亡夫悄无声息在身边盯了三年,一大一小两只鬼闯进家门闲逛,这种形势下她居然平安无事。
吕迁怀疑她布置阵法的记忆或许也是假的。
记忆是假的,阵法是假的,只有正在兢兢业业发挥作用的谛听符是真的。
薛平被萍宁逮过来之后,除了最初发出的短促音节,就没有再张口。
萍宁说让他认路,他倒听话,挂在萍宁手上不住地朝四周打量。
萍宁觉得好笑。
方才半点不惜力,这会儿偷起懒来了。
她抽回手。
“到地方了再歇。”
吕迁带着他们到了西厢房。
鬼喜阴,西厢房空置许久,人气不重,最适宜灵异栖身。
“小姐。”
渐禾按吕迁的吩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远远见她朝这边走,匆匆赶来。
“子禁要留宿几日,东厢房清出来给他住。另外西厢房这边有贵客,该添置的都添置上,早晚茶也不能落。”
“是。”
虽然空置,恰逢祭灶,里外都清洁过,铺一床被褥就能直接入住。
萍宁瞥一眼薛平。
他穿得勉强可以说厚实,但他的手冷得跟萍宁有的一拼。
身子单薄的坏处就在这了。
萍宁莫名看不得他这副活不起的凄惨模样。
“劳烦点上炭盆,我不喜阴寒。”
吕家为吕迁造的宅子,抛开地段不谈,真是极尽奢华。
连厢房都设了地暖。
谁也不想与两只鬼共处一室,吕迁交代完,没等到萍宁有其他要求,便告辞了。
渐禾贴心地带上门,屋内只余一人一鬼。
萍宁:“你还不困?”
薛平太虚,精神头又好得出奇。
人间有回光返照的说法,萍宁很担心。
薛平的名字在南盛城传开了,关于他的风言风语萍宁听过不少。
流传经历无数人的口,最初的事实早就真假难辨。
萍宁混在人堆里久了,练就一身抽丝剥茧的本领。
抛开那些不重要的细节,不变的核心内容大概率是真的。
薛平能被人算计到秦章的床上,在秦家必然过得不太舒坦,不管是传闻中的被丢出家门还是自己偷偷跑出来,恐怕都耗尽心力了。
秦宅到佑民寺的距离,萍宁不知道有多远。
但佑民寺上山的路,她亲自走过。
灵异轻飘飘地不觉得有什么,人一步一步爬上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在某些版本里,据说薛平不是爬上去的,而是跪上去的。
存在了太久的女鬼对时间的流逝趋于麻木,人类的恢复速度不在她的常识范围内。
萍宁合理猜测薛平的腿还没好利索。
若是在城中,萍宁让吕迁帮忙请个大夫就罢了。
可坑梅村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即便有大夫,也绕不开吕迁的耳目。
萍宁见识过吕迁的狠心,绝不可能将薛平的安危交到她手上。
称薛平是“小鬼”,对萍宁来说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说谎,勉强赖掉天谴。
吕迁固然狠心,她惜命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有胆子害人,却没胆子跟鬼对阵。
给薛平安上一个非人的身份,能最大限度避免吕迁急眼了来捏薛平这个软柿子的可能。
听萍宁这么问,薛平犹豫了一下。
“我……不能跟着你了吗?”
上次萍宁要与他分开时,交代了她有事要忙,没有刻意安排他的去处,他来去自由。
后面他尝试跟上去,萍宁也默许。
这回萍宁不但替他找了地方拘着,而且连自己的行踪都没提。
薛平无法靠揣测得到合心意的结果,果断选择了卖可怜。
萍宁不为所动。
“睡一觉吧。”
人不睡,就会死。
她是为了他好。
根据薛平的疲劳程度,等他一觉醒来,她至少能把井底那份假的生钱拿上来。
吕迁符合萍宁对人类狡猾的想象。
明明自家院子里的东西,又是亡夫遗物,嘴上说着要留个念想,却一刻也没有犹豫地将此事甩给萍宁。
灵性外显的人,运道顺利得不可理喻。
三年里,萍宁不信吕迁毫无察觉。
若非如此,她何必多此一举把原来的井封了,另挖一口。
预感有一场硬仗要打,萍宁叹口气,抬手。
灵力正中薛平眉心,他两眼一翻。
萍宁胳膊一伸,人精准倒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