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宁最后向她确定:“就算这样,你也要开井吗?”
她们两个心知肚明,所谓井底的遗物根本不重要,它无法给梅频带来任何附加增益。
吕迁如果不安,大可以请求萍宁跳过这一步,直接对梅频下手。
“……劳烦大人,开井吧。”
挪开压在井口的石板这种体力活用不着劳动萍宁浪费灵力,吕迁很懂事地命人搬下来了。
耗费一村的人力打出来的井,短短三年荒废得见不着水影。
绿意攀着石壁往上爬。
萍宁眼睛一闭一睁,阵法脉络显现。
吕迁的担忧确有道理。
井口如罗网密织,一眼望去仿佛盘丝洞。
人死了可以浮上来,银两却一沉到底。
由于井打得太深,打捞尸体容易,取回梅频的遗产反而困难。
所以天时就在于吕迁当时知道井底有银子,恐怕也不会大费周章去找。
谁曾想,靠天生的运道顺遂半生的吕家大小姐,亏在了不缺钱上。
灵力取物不可避免地会伤及吕迁的阵。
萍宁跟吕迁确认过,这时没犹豫,操纵灵力长驱直入。
令萍宁意外的是,取物的过程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梅频成了灵异,又能随意进来,作为因执念被囚困的鬼魂,殒命之地的遗物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不会蠢到看不出吕迁在防他。
就算没本事把遗物带走藏起来,附加一些禁制总做得到。
可是没有。
与吕迁不同,梅频还是比较珍惜身外之物的。
好歹是全副身家,用布包一裹了事就太敷衍了。
银两被安放在木盒中。
水里泡了三年,木盒已经面目全非。
萍宁锁定位置后毫不犹豫地将它带出。
考虑到死者为大,萍宁轻拿轻放。
一转头,吕迁面色惨白,不知何时摸出一张手帕捂住口。
萍宁:“这就是了。”
吕迁闭了闭眼。
半晌,才缓缓放下手。
她的手在抖。
细腻素雅的绢布上殷红一片。
萍宁并不意外。
真正算起来,吕迁连天眼都开不了,于修道一途毫无天赋。
她强行入道不说,还专挑阵和符这俩最消耗心力的,运道再好都扛不住这么造。
把家里缠成盘丝洞,这时候破坏阵眼,她不遭反噬才怪。
吕迁咽下喉头的铁锈味。
“大人辛苦。”
她垂眼凝视静静躺在地上的木盒。
三年了,它重见天日。
以一副腐烂发黑的丑恶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萍宁告知她:“井底没有禁制。”
内行人听了这一句就足够。
吕迁轻轻颔首。
“我会处理它。”
她倒拎得清。
知道这种麻烦东西最好销毁掉,即便无法销毁,也得封禁起来。
萍宁不确定吕迁是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这才特意提醒她。
毕竟她请萍宁帮忙时的理由是要留个念想。
按人间话本里的一贯说法,旧人的遗物总是大有文章可做。
可惜了,话本是编出来的。
想来梅频死得匆忙,没空闲在里头藏其他的。
萍宁不再管吕迁。
井开了,梅频如愿以偿。
虽然萍宁没从吕迁这儿套出他奇异状态的原因,但这种以执念为根基的灵异不会无的放矢。
梅频既然提了要求,这口井一定限制了他什么,而他为了完成某件事非得破除禁制不可。
如今解禁,萍宁必须第一时间关注他的动向。
她多少插了手,被揪住尾巴连坐是其次,附近可还有几户人家,牵扯人命才难办。
至于吕迁。
恐怕她现在分不出余力伤春悲秋。
金银之物最难销毁,火烧不烂,水溶不开。
吕迁有心处理很明智,却并非易事。
萍宁想了想,临走还是朝西厢房丢了个灵力罩。
薛平身上的隐匿是针对活物,防不了灵异。
这法术放到灵异人尽皆知的世道实在鸡肋,作用似乎也仅余偷鸡摸狗之流,然而五百年前灵异初入世时,隐匿算是道士学成下山前的必备利器之一。
跟灵异交手不总是体面,大多数时候,为免引起恐慌,还须特意避人耳目。
有些年纪轻舍不下脸皮的,对隐匿相当依赖。
萍宁本来没必要学,只是见多了,不想学会也会了。
确保薛平的小命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保护圈内,萍宁不慌不忙地开始排查梅频的位置。
他跑不远。
死有葬身之地的鬼,逃不出他的归宿。
灵力平推到坟山,仍然没有梅频的踪迹。
萍宁眯了眯眼,抬头。
恰逢年关,该回家的人已经回家了,这时节也少有外出走动的生意,进山的路上人迹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