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那个人是谁对游知恒来说是一个很困难的事，他的确记得有那么回事，但那人只是在酒吧里搭讪的，他拒绝了也要跟出来，甩都甩不开。

要不是那天看见走过来的人是陆以帆，他早就在他们吵个没完的时候调头走了。

“我不记得了，”他实诚地说，“那个不是我男朋友。”

陆以帆思考了一下：“那是炮友？”

“……也不是，你刚刚说谁要跟我表白？”

“没谁，我瞎说的。”陆以帆讪笑。

为了避免尴尬，他说完就跑去里面干活了，留下游知恒琢磨这番对话琢磨半天都没明白他的用意。

游知恒还在外面调整那个机器，兜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是他平时玩的一个社交平台，上面通知界面多了一个小红点，他点进去一看，是ID为“陆”的人发来的信息。

陆：哥们忙不？

游鱼：不忙。

陆：能和你说件事吗，我觉得我需要点建议。

游鱼：你说。

陆：就是我认识个gay，人是挺不错的。

游鱼：嗯，然后呢？

陆：但现在我发现我一个男性同事喜欢这个gay，还给他写了情书。

游知恒顿了顿，终于发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游鱼：那你觉得那男的也喜欢他么？

陆：看不出来，不过最好不要吧。你觉得我要不要干预一下，但俩小孩处挺好的，我也不想伤了他们的感情。

游鱼：我觉得你可以插下手，别让他们单独相处什么的，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参与进去一起干。

陆：他们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吧？

游鱼：没事，发现了你就说你不是故意的。

陆：行，你有经验，听你的。

游知恒往里瞄了一眼，有几条狗跑了出来，在拐角绕圈圈，他立刻收起手机。

陆以帆回到前院时游知恒正抱起一只母狗观察，看他面色如常，陆以帆反而感觉有一阵心虚和紧张。

见他走近，游知恒把小母狗递给他：“帆哥你看这只是不是该做绝育了，我看之前的小狗也都断奶了。”

陆以帆接过来摸了一下：“嗯，你看基地里还有哪些要做的，我明天带它们去做，记得先隔离起来。”

“好。”

陆以帆这周是早班，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在看电视。

母亲这两天对饭菜没什么胃口，他给母亲下了碗她之前爱吃的番茄面，走到客厅发现她在哭。

陆以帆觉得女人的眼泪很难应付，不管是以前母亲为了他爸的事哭，还是前女友跟他吵架被气哭。

每次她们一掉眼泪他就束手无策，陆以帆赶紧坐过去，柔声问：“怎么了妈？”

方映月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电视，是一部肥皂剧，上面男女主正在浪漫地接吻，和母亲的抽泣声格格不入。

陆以帆反应过来了，母亲一向感性，以往看这种爱情片都会联想到自己孤苦伶仃，情绪也就自然而然地上来了。

他像平常一样哄了母亲一会，心里在想要不要让母亲去找个老伴算了，这么多年，母亲都没有去尝试过新的人，也没有什么社交圈，不只是因为她的病情不够稳定，而且也是为了他。

但近期看来，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病，药也有按时服用，除了被激素影响，体重有些许上升外，已经能够正常生活和自理。

而他已经毕业好几年了，有工作有收入，自认早就到了母亲不用为自己操心的年纪。

岁月在母亲脸上留下的痕迹不足以掩盖她原本的光芒，陆以帆有时翻着母亲充满活力的旧照，也会不忍让母亲变成笼中鸟。

“妈，明天开始，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是你要把手机放在身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方映月微微睁大眼睛：“真的？”

“嗯，但是遇到什么事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母亲温和地笑了笑。

陆以帆回房检查之前装在母亲的手机里的定位和通讯录，都没什么问题，软件运行也很流畅。

他检查完这些后，电视上的肥皂剧已经结束好一会了，方映月正看着广告发呆。

陆以帆给母亲买电视的时候花了一个半月的工资，那会他干的还是别的工作，为的就是让母亲减少接触手机网络的机会，在他的印象里，电视上并没有播出过同性相关题材的剧集，能避免母亲的应激反应。

母亲不太喜欢换台，就想看完广告，她爱看的那个剧就会继续播下一集，但她记性很差，总是忘记一天就播两集。

“妈，今晚没有了。”

“哦，好。”

方映月像是刚反应过来，拿起遥控器换台，手指在灯光下泛着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