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衡这才发现外头的天已昏暗,显然毒辣辣的日头要落了。她居然睡了这么久,睡得身子都疲软了。
她点点头,马车趁着暮色赶在城门关闭前驶入了城中。
……
夜色沉沉,厢房内烛火颤颤。
“我安排你的事,可都做完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茶杯放下,谢琰缓缓抬起眼,问道。
他也不过刚到儋州几个时辰,才在客舍歇下片刻。
“回大人,俱已摸察清楚”
成和说罢静等他吩咐,两只眼睛滴溜的转着,全往谢琰身上瞟,自以为做得隐蔽。
殊不知那一副做贼的模样全都落在了谢琰眼里,引得他有些不耐,“啧”了一声,“有什么话便说,总往我身上看什么?”
“大人,属下要不去请个郎中来?”成和刚进厢房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用多想这气味必定来自于谢琰。
谢琰摆摆手,拒绝了他。他腰间那条细长的刀伤是在面对娄人突袭时,不慎落下的。虽说早有应对,但不真留下点他受伤的痕迹,无法让魏律安心回京。
边疆条件有限,他们又在藏匿行踪,伤口就只进行了简单处理。经过几天几夜快马赶至此地,一路颠簸又让伤口渗出了血。
这种不伤及性命的伤谢琰一直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反而身上的伤多一些,他心里更平静些。故而分明他年岁不大,身上的疤痕却比一些久经沙场的老将还要多。
成和正是深知他的脾性,才会刻意多问一嘴。果不其然,谢琰根本不在意这些。
“说正事。”谢琰说。
娄人频繁骚扰边境,皇帝为此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三皇子在宫内安插的线人定会将此事传出宫外,而他此刻又恰好被皇帝派往边境。于三皇子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好时机。谢琰料定他们一定会把握住这个机会。
他当初不准成和跟随行军就是为了让他在自己不在燕京的这段时间里,好盯紧三皇子一行人的一举一动。
“属下应大人吩咐,先是偷偷跟踪了三皇子府上一幕僚到了这里。那幕僚借以买茶的名义与当地最大的茶坊的掌柜相见,与其到后院密谈,良久才离开,在此之后便飞快的从儋州回到了燕京。属下则继续紧盯着茶坊掌柜的动向,发现他与同一条街上的冶坊的铁匠来往密切。”成和说道。
“属下顺着两方的关系追查下去才得知,这家茶坊隶属当地豪族——李家。而那家冶坊则是李家二房夫人母家的产业。总之这两家铺子都与李家关系密切。”
“这儋州李家,也就是李墨山的本家。在儋州的势力盘根错节,儋州城内为数不多的几家大茶坊均冠以李姓,在城郊西山有茶山十顷,表面上只是贩茶的商贾。但这儋州知州与李墨山颇有渊源,在燕京时就曾受他举荐,后外派至儋州,很难说与李家没有勾结。不过依照大人的猜测,那些私铸的兵器,应当是由李家藏匿起来了。不过只要摸清李家内部,也就能拿到李家私藏兵器的罪证。”
说到此处,成和这才反应过来,从谢琰到儋州再到现在,都是只有他一人,其余的侍卫和亲信都去哪了?
“大人,怎么是您一人来的?陆岫没跟您一起过来吗?”
谢琰不以为意,“带上他太费事了,就让他同其余人先回燕京了。”
成和一时间顿感后怕,但凡消息走漏半点风声,任凭谢琰武功如何高强,届时被人围困于边疆,便也凶多吉少。他也不是头一回这般不顾自己性命铤而走险,如若不是身份有别,成和真的想问问他是不是疯了!
但终究他也没敢开口,毕竟他还是很惜命的。
“儋州难说没有三皇子留下的眼线,此事越低调越好。”谢琰说道。
成和犹豫问道:“这里毕竟是李娘子的本家,是否要写信告知李娘子此事?”
谢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有一瞬的晃神,随即立刻回绝。
“不必。”
若是没出差错,他失踪的消息应该在朝堂上传开了,李玥衡又与魏律女儿交好,想来已经从她那得知了此消息。
他将阿渡留在李玥衡身边,若是她碰上什么麻烦,阿渡便可护她周全,可若是她起了异心……
昏暗的灯光下,谢琰浓墨般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女郎,惯会伪装,似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唯有牵扯到沈家女郎那次谢琰才看到她着急起来是何模样。
可惜这次,他是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