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李府，朝城西方向行驶。

城西住人少，比不上城东的热闹。越往西走，路上的行人就越稀疏。李玥衡掀开帘子一角，正巧对上谢琰的视线。

“上来。”她低声说道。

李玥衡有话要问他。这两日两人虽同处同一府邸，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若想交谈远比在燕京时还要难。

马车停下又再次缓缓起动。

车内，两人相对而坐。李家准备马车时考虑了她一个人坐，因此当谢琰坐进来时车内就显得有些逼仄。二人四目相对，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回避视线。

李玥衡有些不自在，就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大人可还适应这里？”

谢琰摇摇头，丝毫不客气地开口说道：“不适应，我怕生。”

“啊？”李玥衡蹙起眉头，这人是在为自己擅自把他调走而不满吗？既然如此，她也没了客套的必要，“那今日去过茶山后，大人就自行离府吧。”

“你真是把我当你的侍从了？”谢琰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满是着戏谑。

李玥衡将脸瞥到一边，冷哼一声，“我哪里敢把您当侍从，向来只有大人您使唤我的份。”

“那李娘子又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呢？李家似乎不归李娘子管吧。”谢琰笑意更浓，目光紧紧贴在她的脸上，似乎很好奇她会作何反应。

李玥衡猛得转过脸，带着些许恼怒，有种被人戏耍了的感觉，她压着声音说道：“大人都确定了兵器就在茶山为何不快些上报，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才是她真正想问谢琰的，原本想慢慢问不显得突兀，被他气到了就直接问了出来。

谢琰双唇微抿，“皇帝多疑，若不拿到确凿证据，恐难让其相信。”

“我还以为，陛下对你是绝对的信任。”李玥衡说道。外界都传，谢琰是皇帝的鹰爪，是皇帝身边最亲近之人，听他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

这下是谢琰回避了她的视线，脸上笑意也渐渐敛起，“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

李玥衡能感觉到他身上透出来淡淡的苦涩，可这究竟包含了怎么样的情绪她也不清楚。

“大人，要不你先下去？”

她该问的已经问了，再留人在车上很不好。

谢琰忽然变了脸，扯着嘴角一笑，稍稍歪了下脑袋，“不要。”

“昨夜没睡好，我看李娘子这马车坐着甚是舒服，正好补一补觉。”

“诶，你……”李玥衡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靠着车厢一侧，闭上了双眼。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想着还有段路程，李玥衡不再说什么。反正他也是装睡，自己不理他，他觉着无趣就该下去了。

她刻意让自己转过头看窗外，可余光中总是瞟到谢琰，反而让人不得不在意起来。李玥衡干脆放弃，端坐好，垂下眼摆弄着衣服上的丝带。

车内太过安静，马车走过崎岖的路时会发出明显的“嘎吱”声。李玥衡抬眼，谢琰眉目舒展，周身气息平和宁静，和往日很是不同。

不会是真的睡着了吧？李玥衡一面不相信有人能这么快睡着，一面又觉得他这模样不像作假。

约莫过了好一会，谢琰还是那个样子。李玥衡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探一探鼻息，手指在距离他的上唇仅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气息平稳，应该是真睡着了，李玥衡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正要收回手坐回去时，手腕突然一紧。

攥住她的那只手轻轻一拉，李玥衡呼吸一滞，她的手指被迫撞到了谢琰的唇上，有一瞬间的温热。谢琰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眼眸正紧盯着她，李玥衡对上视线，慌忙收回自己的手。

李玥衡坐回位子，面上强装镇定，心中却懊恼自己为何要做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更是奇怪谢琰分明看上去已经是睡熟的状态了，怎么突然就醒了？

“李娘子这是？”谢琰挑眉，似乎在等她给一个说法。

李玥衡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我看大人静若沉寂、寂然无息，怕您突遭不测这才上前一探。”

谢琰哑然失笑，“李娘子总是给我下咒，可要小心自身遭反噬。”

“我说的都是实话，大人可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李玥衡不甘示弱，反驳了回去。

马车忽而停下。

“娘子，到了。”云遐的声音在外响起。

李玥衡微怔，结果谢琰还是跟她在车内共处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