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辞:“是忠于皇太女,还是忠于端宁公主?”
余新柳冷笑一声,直视余青辞:“愚弟新柳,为夫为臣,为人夫忠于本心,为朝臣则忠于太子昭。”
余青辞合上双眼,长叹一息:“你可曾想过,若太子败,余家将会是何处境?”
余新柳从蒲团上站起,眼神凌锐犀利,看向余青辞:“难道长兄不奢望从龙之功吗?天子登基前,齐家是何光景,如今又是何光景,余家一门三探花,长兄就甘心让余氏一直被齐氏踩在脚下吗?!他日若是宸王登基,朝堂将再无余氏立足之地,你与父亲做纯臣,新帝可未必重旧臣。”
余青辞从未想过,印象中纨绔不羁,只顾情爱的三弟,竟也会审时度势,甚至主动为余家择好了去处。
连他和父亲都要再三斟酌的事,他一夜之间就做出了抉择。
一时竟不知他是意气用事,还是早有盘算。
祠堂的门被推开,一女子走进祠堂,径直走向那块无字牌,燃香上香。
余新柳看向长嫂,长嫂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方潇暮怒道:“这一掌,替父亲母亲,你擅作主张,惹耶娘忧虑不安,是为不孝。”
方潇暮又打了第二个巴掌:“这一掌,代余氏宗亲,你枉顾宗族性命,独断专行不思后果,是为不仁不义,身为余氏子弟,你可曾想过与家族荣辱与共,倘若太子将此事呈报陛下,余氏全族将万劫不复,只要你还姓余,只要你还是余家的孩子,你就要为家族血亲考虑,可你没有。”
“长嫂,太子殿下不会将此事呈报陛下,余氏不能再优柔寡断,要做出正确决断。”
方潇暮轻叹一声:“你说的对也不对,太子并未告知陛下,固然是好事,但你也将余氏推上了独木,而今除了辅佐皇太女,余家没有别的选择,可你又怎能确信,最后登上皇位的人一定是皇太女。”
余新柳:“我不能确信,但皇位之争,本就无退路,辅佐宸王之人,也一样会有长嫂这样的顾虑,但他们并没有犹豫不决。”
方潇暮:“民间常言天子贤明,嫡庶分明,因惦念谦德太子,故立嫡出公主昭为皇太女,可朝臣有眼有耳,实际上是天子偏私宸王,又忌惮风家拥兵自重,不得已而为之,既是不得已,皇太女便坐不稳这太子位,太子位都坐不稳,何谈皇位。”
余新柳:“天子登基前,也只是个闲散王君,齐家敢赌,余家为何不敢?!”
余青辞:“牝鸡司晨,天下大乱,自天子立下皇太女,上至朝堂下至民间,皆有此流言,新柳,人言可畏,前朝至今,无女子称帝先例,皇太女登基难如登天,余家赌不起。”
“长嫂也觉得,牝鸡司晨,天下大乱吗?”余新柳看向方潇暮,她出身将门之家,也是女子,他也想听听她的想法。
方潇暮沉思片刻:“乱世与盛世,不在于掌权者是女子或男子,在于时势和时局,前朝暴君无数,也没有人说男子造就乱世,男子不该称帝。”
余新柳复问余青辞:“那长兄呢?太子还是兴安公主时,奔赴边关,陷阵杀敌,执政东宫后,为百姓为民生,难道只因为太子是女子,长兄就要无视她的功绩,优柔寡断举步不前吗?”
余青辞无言以对。
“父亲,兄长,余家已经没有退路了,速速做出决断吧,朝堂之上中书令颠倒黑白,宸王搬弄是非,天子偏私偏信,难道你们还看不出,倘若宸王登基,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吗!”
午时,太子与端宁公主莅临余府。
余府上下应接不暇。
实则是奚昉得知余新柳来了余家,过于担忧,又不好意思自己来,就拉着奚昭一起过来了。
收到朱雀回信后,奚昭正愁找不到合适时机来余家,若莫名其妙跑来余家,东宫那些天子的眼线定会起疑,她便让朱雀提醒奚昉来东宫一闹,她就有理由去余府了。
正堂里,余家主母秦娘子接待二位贵人,两名年幼的孙儿规规矩矩分站两侧。
祖孙三人行叉手礼:“参见太子殿下,端宁公主。”
祠堂里接到消息的几人也速速回厢房整理衣冠。
奚昉轻握秦娘子的手,行为略显生疏和仓惶:“婆母,婆母不必多礼……”
自从和余荆竹成婚后,她还没来过余家呢,这还是她第一次叫秦娘子婆母,有种说不上来的尴尬。
秦娘子慈眉善目,就是看起来有些虚弱病态,大抵是年纪见长,身体也不似从前硬朗了。
奚昉倒是守礼,将秦娘子扶到了椅子上,奚昭坐于正位,笑看着奚昉,甚是欣慰。
家中骄横些无妨,在长辈面前倒是没给皇室丢脸。
奚昉让身边的婢女将带来的伴手礼分发给二位侄儿。
“谢过二婶婶。”
秦娘子笑着催促两位孙儿:“快去寻你们祖父和父亲来。”
两位孩童抱着各自的礼盒欣喜不已,结伴走出正堂。
没多久,余氏父子三人便抵达正堂,奚昉见到余新柳后,松了一口气,不过看他走路的模样,应该是又被打了。
行过礼后,余伯深说道:“茶室已备好茶点,殿下请移步茶室。”
奚昭了然,起身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