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徐诗韫难以启齿。
奚枫可算找到机会大诉苦水,眼泪直流:“太子阿姐,你要为我做主啊,徐娘子她,她欺骗我的感情!”
奚昭眼神冷淡:“憋回去,别在本宫面前哭哭啼啼。”
奚枫抹了抹眼泪,乖坐一旁,闭口不言。
既然奚昭和风允珺都知晓了,徐诗韫也不想再遮掩此事,将始末解释了大概。
“所以,诗韫。”风允珺看看徐诗韫又看看闲王,闲王好歹也是个王君,不给个交代确实说不过去:“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闲王开始耍无赖:“我不管!徐诗韫,而今太子阿姐可替我作证,你就是辜负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徐诗韫恼火得很,今日奚昭送来密信,约定在此相见,一定是有要事商议,可如今却被闲王打乱,她心里烦躁得很。
也怪她没有留意行迹,竟被他一路尾随至此,谁能想到这个男人会在徐府外面从早候到晚。
“这有什么!闲王怎这般小肚鸡肠,我一个女子尚且不曾向你讨要说法,你倒是先反咬我一口!要我与你成婚?想都别想!若敢逼迫,我便剃发为尼!”
奚枫彻底没办法了,眼睛憋得通红:“你!徐诗韫,我恨你!”
“行了,别吵了,八弟,你先出去等,本宫和徐娘子私聊片刻,会给你一个交代。”
奚枫起身走向门外,一步三回头:“太子阿姐,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再过两年我便及冠,阿耶定会要我娶王妃的。”
奚昭摆了摆手,催促他出去等,示意月娘引他出去,离这边远些。
奚枫离开后,奚昭先说正事。
她从袖中取出文书,递交给风允珺和徐诗韫:“后日,吾将会上书,推行新令。”
“这么快?”风允珺打开文书,文书上写了许多应对策略,是奚昭对每种可能发生的后果,做出的补救措施。
“推行新政,任重道远。”奚昭不觉得快,她已经筹谋两年之久,而今国泰民安,边关无战事,正是好时机。
有些事她必须要在坐上皇位之前解决,这样在登基后,她才有足够的力量在朝堂桎梏旧臣。
徐诗韫:“殿下说的对,上书只是开端,若要推行,恐惊起巨浪,不止于朝堂,更甚之于大周天下。”
奚昭:“此为险棋,不论吾会落得何等下场,你们二人要稳定军心。”
“阿姊要与舅父见机行事,军权可明放暗守,中宫那边也交给阿姊,务必提醒母亲防备隔墙有耳。”
“诗韫以吾之名传递密信,提醒吾在朝堂之上的暗棋,静观其变,切忌轻举妄动,纵是最坏的结果,吾离开了朝堂,归顺吾之朝臣,行事更要稳妥,吾的字迹,只有沈清许仿得,每条密信,务必经她之手。”
徐诗韫打开手中文书,其上写着几方士族,方知奚昭已不知不觉中拉拢了诸多朝臣。
“殿下可曾想过,这些人,心未必坦诚,或将殿下视作傀儡,或将殿下视作刺向宸王的刀,只要怀王闲王宣王还活着,只要陛下还有生育之力,便有人动其他念头,纵是诸王君不争,他们也会挤在殿下的登基之路上,因为那些男人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战功赫赫为民请命的皇太女,而是一位男太子男皇帝。”
奚昭明白这个道理,纵是陛下开了大周先例,做了表率,立了她坐太子位,也只是表面功夫,不然她怎会戴男冠上朝。
男冠,难关。
陛下如若真心立她为太子,真心想把皇位传给他,又怎会时时刻刻在她头顶悬难关。
陛下想看她鞠躬尽瘁做宸王的铺路石,朝臣想看她从高处坠落粉骨碎身,天下人也在看,看她这个先例究竟会是昙花一现还是成就千秋霸业。
“那吾便借此时机,看看有多少人会倒戈相向。”
徐诗韫收好文书:“诗韫也想看看,那些自诩端正清高心胸宽广的男郎,对此政令是何看法。”
不过她从不对男子抱有希望,不论他是高雅才子,还是无知家奴,不论他是位高权重,还是地位低下,不论他是才高八斗,还是空无一物,在她眼里,摒弃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男人用得都是同一副内在。
夜话终了,三人别过。
徐诗韫离开前,向奚昭行礼:“殿下,前路险却为天下昭昭,但愿,君行莫回望。”
送走了徐诗韫和风允珺,奚昭才想起被安置在厢房的奚枫。
她跟随月娘去往厢房,奚枫正坐在桌边睹物思人,眼睛红肿,不知哭了多久,正手中握着一方帕子发呆。
她行至一旁坐下。
奚枫没有抬头,盯着手里的帕子。
“太子阿姐,我知你夜出东宫有自己的大事要做,我不问,也不说。”
奚昭:“本宫信你不会说。”
奚枫嗓音沙哑:“阿姐,我只想要韫娘,我只想和韫娘在一起,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我都不想管,我就想做个闲散王君,阿姐……我也可以不做王君……”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哽咽,徐诗韫到离开都不来此处见他一面,他心里好委屈好难过。
“我只要韫娘,只要韫娘,哪怕不做王君,陛下从未偏疼过我,我知道他不喜爱我,我虽不至于落得十二弟那个下场,可是我怕,阿姐,我怕,阿娘要我不争不抢,做个闲散王君,我不想和宸王争陛下偏宠,更不敢和阿姐抢储君之位,我真的对皇位没有想法,求求阿姐,把韫娘给我,我只想要韫娘。”
奚昭摇了摇头,语气放软:“八弟,你不能这样求本宫把韫娘给你,韫娘是人,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物件。”
奚枫泪眼婆娑:“阿姐,陛下一直要我娶妻纳妾绵延子嗣,六兄娶妻生子后,便来催促我,我不想娶我不想,我心里只有韫娘,我知道,我一旦娶了其他女子,这辈子便与韫娘无缘了……”
奚昭:“你心中有她,那她呢?你可曾真心问过一句,她心中是否有你?奚枫,你非孩童,不能只会用耍无赖的方式留人。”
奚枫摇头,边哭边捂住耳朵:“她心里有我的……”
“奚枫,回吧。”奚昭拍了拍他的肩,戴上帷帽,走向门口:“明日还要上朝,身为皇室王君,不该只顾小情小爱,徐诗韫也不会喜爱如此心胸狭隘的男子。”
奚枫抬头,望着奚昭远去的背影,直至黑衣与黑夜融为一体,再也望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