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个人身上找到了“家”的感觉。
人最容易堕落,自觉或者被迫,聪明或者无知,欲望或者理智,总之堕落。
飞翔很难,所以大多数人干脆堕落。
浪费神珍赐的翅膀,浪费那双可以飞翔的翅膀,不如给了蚂蚁。
蚊子是会飞的蚂蚁,蚂蚁咬人,吃人,人类狂于巨大,可是氧气倾斜,人类便颓靡。
万分小心,否则地球易主。
人类哀嚎。
世界丛林,对人类不友好。
对尹煜佑不友好。
孔峻熙的别墅是一座界碑,以物理的形式隔开了人心中的某些物质,就像国界上的隔断石,一方之隔,一面天国,一面地狱,富强和贫瘠紧邻却不容,宛如一杯味道撕裂的鸡尾酒,上面是石榴糖浆,中间是苏打水,下面是黑漆漆,酸溜溜的醋。
在今天进来这座别墅之前,尹煜佑心里对于整容其实还存在一些排斥,哪怕他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抱有偏见,也难免排斥异物嵌入身体。
但是来了别墅里之后,畅谈一番,他彻底放下偏见,接受了整容这件事,并且打从心底里敬佩那些敢于动刀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异视的心思。
换个比方,孔峻熙的别墅还像是一座礼拜堂,日复一日做着洗礼,每个进来畅谈的人都会获得“新生”。
住在里面的孔雀像是神明,像是神父,一张巧嘴,一双勾人的冷眼,似锋利的铡刀,开合之间,让人丢魂迷志,出来以后几乎成了孤魂野鬼。
这里是吃人的闸门,是古代的衙门,进来的,灵魂和肉|体,总会丢一个。
鲜活葬送在孔雀的华丽温婉之下。
面皮害死了多少人?
狐狸也靠它吃人。
尹煜佑一介凡人自然没有例外。
他抱着怀里的孔雀,全然不知道他埋藏在羽毛之下的真正脸色,自以为他在悲戚。看他半天不见缓和,尹煜佑思量着该说些什么安慰,良久,道出一句歉意。
“孔大哥,对不起。”
怀里的孔峻熙似乎抖了一下,只是动作很轻,尹煜佑不好判断,不过他发现他压在自己身上的分量轻了,似乎是把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到了听他说话上面,所以身体下意识的撑立起来了,不过是心里还有郁结,便仍然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不肯挪开,像一只委屈了就往妈妈翅膀底下钻的小鸡。
只是这只小鸡的个头长得比“妈妈”还壮大一圈,实在是有些逆天。
尹煜佑的老师学识渊博,在心理方面也略通一二,曾经给学生讲过一点别的,那就是一个人想要让谁安慰自己的时候,会放空脑子,有意将全身的重量交给对方,直到被什么事情分散了注意力,那种时候,身为“人”的机能就会自行运作,身体会下意识的撑立起来。
不然还保持着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的姿势,一旦那个人离开了原地或者出现什么差池,自己这边就很容易摔倒。
这是人体的自我防御能力。
神在基因里嘱咐了每一个孩子:你要爱自己。
这是神浩瀚而隐秘的爱。
大千世界,一花一叶皆菩提。
抬眼看,细赏泥,你被爱包围。
各种的爱,(自己)所能理解的,所不能理解的。
这看似是个物理的世界,却又处处充满感性,像柔软的糯米团子,理性为基,感性为牵,将所有的一切组合架构,变成了这个精彩纷呈,天蓝碧翠人闹的星球。
火锅只有料或者火,都没有办法成熟开锅。
“别看我现在说的这么好听,之前,我其实对整容这件事存在一点偏见,和前辈聊了一番之后才完全理解。所以,除了对不起之外,我还应该对大哥你说一句谢谢。”
孔峻熙闻言抬起头,他的眼眶红红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光芒,像对夜空感到好奇的小孩子。
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可爱,尹煜佑的嘴角忍不住漾出两圈笑意,仿佛石子轻轻拨动湖面,春扯住了柳的裙角追嬉丢手绢,风依次拍打着花朵的头当做鼓。
尹煜佑适时地松开孔峻熙,“而且,就是因为我自己没有及时离开,也没有出言提醒,才导致我们说的话被偷录,弄得事情闹大,给前辈带来了麻烦,之后又害您担心我,工作也没办法专心,真的挺对不起您的!”
“所以这顿饭本身也是我的歉行,同样是对您一直以来帮助我的小小报答。”
得,这要是让邹木玮听到,保准两个人都得挨暗槽,正好解答了他对于这两个主客行为乱拈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