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者当然不会提醒,因为在这张餐桌上,只有盘子里的食物和高高就坐的食用者一种区别。
商人不会好心告诉客人哪些商品是有些小问题的,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把东西,尤其是那些同样投注了钱的瑕疵品卖出去赚钱。
而客人的健康呢,只要不是短时间内出了大问题,那就没有关系,漫长的渗透期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虽然才毕业没多久,还是个社会人中的新生蛋子,尹煜佑也清楚在(社会这个)名利场上,识相是相当重要的保命符,尤其是含钱带权的高位者向下发话的时候。
如果自己什么都没有,那就不能让“祂们”的话落空,因为老天降下霹雳的时候,过于脆弱的树苗会被一记轻雷就彻底劈死。
“我想到了刚创业会有些辛苦……”他说话有点慢,脑子里边说边考虑,努力不让自己出错。
在孔峻熙面前他总是很紧张,这种感觉不由自主,仿佛此刻坐在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一名普通的娱乐主播,而是一位值得特别重视的国家总统。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心情究竟是出于对行业内顶尖大前辈的尊重和仰慕,还是对他可能掌握的一部分权力的畏惧。
总之,在大学里的时候,哪怕是面对把握着自己不擅长的专业学科分数生死的老师,他也从没有过这种畏首畏尾的感觉。
尹煜佑知道自己变成了老鼠,他知道自己也开始变得俗气了。
不再是苦冽的青草,清香的毛笔尖和傲然超群的鲜花。
他早就不配了,从跨出校门的那一刻开始。
曾经的他和现在的他是两个人,藕断丝连,但终究成了两截,就像家庭成员,既是个大的整体,也是不同的小整体,合成红衫,散成榕林。
大学毕业是一个分水岭,于个人的人生,于社会阶级地位,这句话一点都不假。来者回归来处,除了少数人能凭着自己的能力搏出一点堂彩,大部分去者根据背后根系的强壮与否,被分到池塘的不同位置,沉浮却不会易位,因为牵连的根还在,那是每个人的“氧气瓶”。
根控制着每个人,人也影响着根,是唯一的干系。
个体和根,像相爱相恨的一对爱侣,缠绵不断。
断了,人活不成,过头了,孩子溺沉,过轻了,只能去水面苦苦挣扎,不让自己下沉,可是那时,水面上一定已经有了很多同样的浮萍。
池塘缺氧又富氧,形成怪异的两极。
这是稳定的社会现象,就像皮蛋是臭的一样被万人肯定。
因为社会格计,资源数计,生子何其掌指?能拥有充足氧气的实在是少数,大部分都得看一个实力。
激流勇进,优胜劣汰,弱者只能去争夺最容易得到的资源,所以在饥荒的时候,山脚下的植物最先被吃光,包括树皮与草根。
而他——尹煜佑,这粒石子才刚刚投入湖中,还未曾泛起涟漪,应该是湖水还没有来得及感应到他来了。
有些人和社会产生链接的过程是缓慢的,有些则是快的,就像用灵石测试天赋的时候,个别人等待的反应期会比较漫长。
但这并不能说明结果就一定是好的,依然是好与坏对半分占。
所以才更加让人忐忑,除非已经麻木不仁,刚来就看淡了一切,将生死也如蜡般嚼嘴。
那是最无聊的安魂曲,平淡而没有起伏,让鲜活的灵魂昏昏欲睡。
温饱是潜行的病毒,特殊的诅咒,或者向下落败,或者向上克服,大败。
尹煜佑现在就像是被虫害摧残附骨的植物,病怏怏的,但是还没有死心,灵魂里和眼睛里还留有彩虹和熹微的光芒,因为他还在期待自己这粒石子搏出的结果。
期待孕育希望,希望让人明亮,二者都可以喂养生命,哪怕是即将枯萎的败朵。
爱是神奇的东西,因为有爱,才有之后的一切情绪,包括期待。有爱,人才能直立行事。
因为爱自己,爱世界,人才可以期待,否则便是行尸走肉,只余最后对生命的一点爱,垂危,再垂危。
耄耋之花,还算是花吗?
因为美丽才叫做花,还是因为是花,才被称为美丽?
但森林是安谧的,安谧而美丽,社会如此残酷,也残酷至美丽。
残酷像烈火燎原,艳绝致命,是魔鬼的舔舌。
艳是它的颜色。
是人类的钟爱。
艳是魔鬼从神身上偷走的一样鲜明特质,因为神也有明艳的外貌。明则需要阳光照耀,魔鬼久居地底无方,只能偷走艳丽一样并发扬到极致,用以蛊惑大地万民,以神之子民灵魂骨血供养自己。
它最先腐败一批丑陋的,将它们变成爪牙,再驱使这些傀儡去污染那些蒙受圣光更多的虔诚子徒,妄图收获他们的灵魂和被灵魂滋养的血肉。
这些好的东西能让魔鬼壮大自己的队伍,并使之长盛不衰。
魔鬼妄图和神对抗。
而一切的美好来源于神。
因为美好,所以强大,反之亦然成立。
丑陋从破败开始,之后缝缝补补,或者修成美丽,或者偷窃剽掠,再以虚伪典饰自己,却掩盖不了腥臭的本质。
单纯的人类往往被表面迷惑,悔悟已晚。
高级的魔鬼越发会伪装,请装上一双神的眼睛——修习自己的心,才能维护好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