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纠结的原因让他难以启齿，“前辈，要不，你还是不要沾染了。”他觉得自己反反复复的很有病。

蛮折腾人。

孔峻熙挑了挑眉，心里疑惑又觉得好笑，这可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请求，怎么现在形式还反转了？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尹煜佑吞吞吐吐地解释，“虽然刚才是我主动来找前辈帮忙的，但是经过这么一番交谈，我仔细想了想，事情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也更加危险，前辈现在事业正值巅峰期，又还在上升，很关键，严格来说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把头埋低，看样子，是在愧疚，“而且，我只顾着自己，一冲动便跑来了，根本没考虑有没有影响到前辈的工作，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你本来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去得罪那些大佬，或者消耗了您背后珍贵的人脉。”

“人脉虽然不是金钱，但同样是用一点少一点的珍惜资源，金矿这种宝藏不应该暴露性消耗，它是生命之源。”

他用力地搓着手，还咬着嘴唇，虽然低着头，但是从孔峻熙的角度，他还是精准捕捉到了尹煜佑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那使得面前这个垂头丧气的青年变得阴郁而柔软，像一只很好欺负的沙包。

“我因为一己之私妄图把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我太鲁莽，也太任性，对不起！你还是不要管了。”

尹煜佑说完，孔峻熙嘴角却忍不住喷出薄薄的笑意，只不过他忍住了。

沉湎于情绪沼泽之中的人自己看不清周围的颜色，但是他这个局外人看得很明白——

这话怎么这么绿茶？

他不禁觉得面前愚蠢的小动物有点可爱，心底里对他不打招呼就前来打扰自己的无礼行径也能够原谅一点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来，但是真的在忙碌关头被打扰，他心里还是挺不爽的。

“反悔了？真的不需要我插手了？”他笑眼打趣，声音里忍不住含了些算作愉悦的波动，像是成年人故意逗小孩子。

尹煜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迟疑是因为仍然觉得自己这么折腾太不好意思。

孔峻熙没有立刻给出反应，尹煜佑只听到叮的一声轻响，似乎是咖啡杯被放在了瓷盘上，紧接着，原本站在几步开外的人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温暖的体温裹挟着好闻的香味，忽然之间便临近，似乎不打招呼到来的早春新绿，似乎拿着礼物和鲜花站在写字楼下等待的爱人。

似乎……他莫名被一朵云笼罩，虽然暂时遮住了阳光，可是却觉得很暖和。

像是火炉主动凑近大雪天里行步的旅人，驱散寒意。

像是小女孩火柴里的愿景真的走了出来，芬香成真。

右边的膝盖上传来一小片异物感，像是小小的猫咪跳到了主人的肩头，是孔峻熙将手搭在了上面，“煜佑，你这是不尊重我的个人意愿。”

他的声音很轻柔，但是一开口却放出一记很锋利的锏，这是杀手锏。

丰富的觥筹经验早就教会了这只舞会上的常骄孔雀“因材施教，事半功倍”，比如说其中之一就是：对付面前这种善良而有责任心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用道德的利刃挥向他，这样才能够破开对方坚韧的心壳，使得自己能够从中斡旋，借机偷生。

分外强悍的英雄只能靠着内部的感情来攻陷瓦解。

美人计是也。

尹煜佑果然怔住了，他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闪烁得不再轻盈，变得迟钝了不少，明显的，是在疑惑。

孔峻熙解释：“我刚才说了，他也是我的后辈，而我不管是唯一的大前辈这个身份，还是早就跟公司利弊一体化的原因，从客观到主观，我应该去弄清楚这其中的情况。”

尹煜佑把手攥紧，又松开，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如果不理会对方的陈词反复强调自己的观念，那是不可理喻，是讨人厌烦的行为。

他还不想变成那样。

可是这本来跟您没有关系……他想要这么说来着。

但是这无疑会变成火星撞地球的其中一个由头。

对牛弹琴。

对内对外。

他还有他。

说到底，他还是想要阻止孔峻熙，这个人太热心了，只是平时非常非常的忙，也需要顾及身体和羽翼。

尹煜佑扪心自问，他一个新人小糊糊都尚且有父母和朋友需要养活，更何况是顶尖的大明星呢？

他所牵系的只会更多，背负的想必只增不少。

更加的不自由。

人类生而不自由。

成年人做到了假意的“自由”，否则，孩子怎么反而才是最快乐的一群人？

孔峻熙有自己和周遭，团队、父母、公司甚至还有甲方和粉丝要养，看似是轻盈的一根羽毛，实际上是抗着一座大山的二郎神，因此才总是显得不近人情，那是被迫给时代裹挟着的外壳，敲开来，或者轻易融化掉之后，里面仍然是柔软的芯，并且散发着鲜嫩的芬芳，他是为了支撑一栋大厦，不得不成为无情的帝王，才忽略了很多东西。

不是嬴政听不到后宫佳丽和天下众多劳苦的悲音，是泱泱疆土不允许他只对着一块巴掌大的位置专注输出仁慈。

否则，淹没了一块地方，旱死了九州大地。

神格不称职。

所谓，神不爱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