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他不会随意把重要的好朋友骨灰给扬了。
他是个稳重可靠,心眼踏实又好的孩子。
而且说明白了,赌博是人生的常态,小赌怡情,大赌险恶。
滚轮上从来不存在臆想中的所谓“稳定”,动即安,公即不公。
波折为平。
一起被带来的还有宾客们送给灿灿的那些礼物,它们会被一同埋到坑里,和灿灿的骨灰盒一起,不过却会分别放置,不会和盒子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哪怕同宅分居也不许,它们只能享受同一个大坑。
古宇这么做倒不是存了任何私心,但是那些身外之物到底要不要接收,这要由灿灿自己来决定。如果放置在同一个大箱子里,灿灿或许会出于道义,“被迫”说服自己接受这些东西,它们是沉重的,每一个都有可能变成额外的负担,哪怕只是一束花,一封信。
即便他已经离开了,依然充分拥有身为人的自由,最起码在他这里是这样。
所以他想尽可能掌握关于他的一切,这样他可以给予他最大的自由,“在他这里”。也只有在他这里才能办到,别人的话,他不敢保证,因为不信任对方的人品。
他和灿灿不同却又相似,所以才能在貌离的状态下神合,暗中走在一起,成为亲密关系之一的朋友。
勾肩搭背也算亲密。
花儿并非只有红色。
前提的一道束缚是为了之后更加广阔的,相对“纯粹”的自由。
就像是果农和园丁对于旁枝,杂草,多苗的处理。
就像学校给学生设立的各种规章制度。
就像城墙对于城市居民的作用和弊端。
显然,弊大于利,对于那个根本目的而言。
而根本目的依据实际情况随时发生着改变。
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地球和从“定义”上不会遭到质疑的母爱。
古宇拿了个大大的木头箱子,材质和装灿灿骨灰的盒子质地相同。他一样一样将大家的礼物码放进去,弄得整整齐齐,赏心悦目。无论是善意的,完整的,还是明显存在恶意的,残破不堪的,无论是干净的,还是肮脏的,美观的,丑陋的,新鲜的,容易变质的,漂亮的石头,简单的水,柔软的食物……他通通放了进去,这是对于灿灿的尊重。
同样是人道的一块基石。
他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战士绝对忠诚,在他卸下象征身份的铠甲之前。
而他是自己这颗心的战士,为了心而战,为了守卫这颗心,心本身也是士兵。
他困心,高举心作明月,意作杯,意能品,意为心,心是他。
身心貌合神离是战士,身心合一才是神——名为人。
“人”是最低贱的侮辱,也是最高贵的尊称。
是一瓢粪,也是一枚勋章,是泥土,也是玫瑰,是云朵,也是痰液,是凌乱无聊的涂鸦,是慷慨激昂的画作。
每个人都有一幅巨作,其中蕴含了无数个单元,那是一天又一天,一组又一组便是一年又一年。
一树又一树,一簇又一簇,是大地,是新叶,是“人生”,当得“生人”。
它璀璨时便华丽,茂密时便活色生鲜,便“活着”。
而灿灿的这棵树已经枯萎了接近一半,叶片稀疏,象征着生路萧条。
只有在放到尹煜佑的画本时古宇“稍微”背叛了自己的理念和信仰,因为对方没有封口,他顺势打开看了一遍,然后简单犹豫一下,便快刀斩乱麻,自己做了主,只给灿灿留下其中一张,那是整个宿舍的大合照画像,剩下的一整本他要全部带走,留给自己作为纪念。
纪念好朋友曾经存在过,纪念灿灿这段不为自己所知的日子,其中每一页的精彩繁华,他的四时,他的春夏秋冬,虽然没有亲临其中,观摩欣赏,也算作参与。
听棋还学博。
死木亦杰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