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们现在没资格说这些奢侈的东西。”

“嗐！说说又不碍事，咱们这也不算嚼舌根子，普通的羡慕罢了！鸡蛋不让扔，掌声还不许有啦？！”一个粗剌剌的胖主播不以为然地嚷嚷，他脖子上的环形山随着说话的语气一抖一抖，仿佛姑娘的裙摆。

尹煜佑忍不住在心里给那些肚子和云朵一般的肥肉描了一副五官，于是他便于尘世之中听着喧嚣，却作世外高人姿态，自顾自沉浸式娱乐了起来：

看，那些肉云正在跳舞！

它们似乎很喜欢自己的主人。

确实，那位大哥是个出了名的好心肠主儿，东北人，只是说话有些冲而已。

他刚好住在黄耿耿过去的那个位置。

有人调侃过，这下子也算是：阴阳对冲，平衡了！

就像有些学校里隔上个三五年就会把男女生的寝室楼对调一下。

虽然费解但是的确存在。

“我觉得凡事不能那么绝对，万一公司念旧情肯和平放人走呢？”

“不可能！”许多声音一齐跳出来反驳，“商人重利轻义，钱财面前无朋友，违约金肯定是会有的，只是不知道孔哥如果真的要解约，按照合同，他那一份巨额违约金能达到几位数？”

有年轻人开始担心，“超过九位数的话，赚得再多都不够赔吧？毕竟一个人再怎么厉害，跟一家公司相比也是鸡蛋碰石头，力量根本悬殊。”

“嗐！你瞎操心，他早就赚够了，肯定的，不用怀疑！”刚才的东北大哥又说话了，他挥了挥手，胳膊和下巴的肉跟着躯干这株柳树抖。

尹煜佑便看见叶片般一簇簇的肉叶在跳舞，大概还是夏威夷的草裙舞。

正走神呢，突然钻进来的外卖叫号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身旁有原本一道看直播的人拔起屁股，迈着滑稽的鸭子步飞出去。

尹煜佑疑惑地蹙眉，“现在还能点外卖？”

自从公司里出事的频率越来越高，上头那群人对主播们的管理也随之变得越发严格，从几个月之前开始，公司里就已经不让点外卖了，只有中高等主播能够借用权势偶尔开个后门。

至于云端之上的，那自然不归物理规则管，因为规则是束缚下层用的，雨水淋不着云顶宫。

身旁一个瘦巴巴的年轻小主播眨了眨眼睛，他用手掌虚虚遮住嘴巴作花架子戏，小声说道：“偷偷点。很多高中还不让带手机和找对象呢，可是一茬一茬的学生照做不误。”

尹煜佑便像山里的土娃，好奇也下意识地向门口投注视线，外卖员正在和取餐的主播说话，因为主播是跪在床板上伸长胳膊拿的，所以那名外卖员的脸就完全露了出来。

他的个子很高，单看面容的话有些沉稳正态的帅，不过，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没见过，而这一片的外卖员在早些时候已经都被他认识了一个遍，因为刚来公司的那会儿，身边还有不少人会点外卖。

而由于专业的影响，尹煜佑刚好对人脸格外敏感。

看来，这个赛道注入了新鲜血液。

他这么想道。

“您的外卖。这个汤有些烫手，拿的时候小心一些吧！”外卖员嘱咐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胳膊，嘴角勾着一记礼貌的微笑。

尹煜佑听得有些恍惚，这个人声音清亮，底调却又带着几分柔和，说起话来像是在唱歌，另外再加上他笑起来时的那份神韵，隐隐约约的，这有些像一个人——

不是五官相似，而是某种发自骨子里的东西，貌离神合，就类似于那种从同一个大家族中渲染出来的同一色味道：书香气质，小贩精明，铜臭雷达，刁钻刻薄，或者是劳工的吃苦耐辛劲儿……

等外卖员走了，吃饭的人提溜着饭盒打道回府，对方的屁股重新扎根在自己附近的时候，尹煜佑不着重色地问了一句，“那外卖员是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

“不知道，大概是吧，长得还挺帅的！”吃饭的人顺便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外卖员信息，尹煜佑瞥了一眼：沺宸瀚。

他的手微微一抖——

心里原本不敢大抱期待的希冀，诡异地在时机催动下，入土生根，和吻上来的现实凝成一株花，开始绽放出芬芳，迷惑他的心神。

直播仍然在进行——

孔峻熙打赏收得如火如荼，自从知道他得到的收益有可能是参与洗钱的一环之后，尹煜佑看孔峻熙就多了一层新的滤镜，不同于别人单纯的羡慕和崇拜，那是瀑布底下洗刷出来的真相——穿过足以震耳致聋的可怕水流，将他如此扒干净之后，再重新披上的丑恶皮囊。

很薄，但是真实。

同一时间在积极关注着孔峻熙的各种直播，以及榜上一应粉丝，特别是各位榜主的，还有申衡宇，他会不定期将可以透露的资讯告诉给尹煜佑一些，方便他继续追踪线索。

尹煜佑因此拿到了一些过往参与邮轮派对的主宾名单，根据这份名单，他利用自己伪装成孔雀忠实羽毛的小号，仔细的将他每一次直播的时候，榜上那些打赏赠礼出手阔绰的大佬记了下来，然后根据各种渠道，再利用灿灿曾经为了让他能够保护隐私，私下里教过他的信息处理技术，隐秘的，小心翼翼核对着这些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