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瘦弱,幼小,无助,挨饿的时候,夜半的时候,就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会追着他咬,因为他总是和那些可怜的小家伙抢吃的,而那群时时刻刻都快要被饿死的畜生会趁他睡着了,没有防备,便伺机把他当作食物生吞活剥,仿佛是被唤作“文明”的都市当中,写字塔丛林之间的野狼。
那是什么——人?动物?钢筋?风?大树?垃圾桶?柏油路?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里没有温度。
因此,这整个世界其实都需要人来捂热,如果他人不给自己爱,那就把他们当作壁垒,抵御风雪,制造温暖。
但是要怎么做到呢?
当时他还太小了、
后来再长大一些,他明白了,自己谋出了答案:尸体是最听话的道具,也是最好用的砖块,无论是堵住财富的缺口,温度流失的缺口,感情的缺口,人性的缺口,还是幸福的缺口,只要用了它,往往可以成功一大半。而且延伸拓展一下之后,他发现了一个更妙的用处:它还可以是他往上爬最好用的材料。
世界上最棒的石材不是石头,其实也是石头……只不过,是人类这种“活化石”。
再后来,他发现,活的比死的好用,引导出来的比生搬硬套的好用。
会自己动的,比他强行推动的好用,而且黏接更紧实,更“密不透风”,就像欧洲贵族晨钟未起时,那完全遮光的床幔。
活的,自己动,更紧实,还不用费自身多少工夫。
相应的正向结果,也是最诱人最分明的结果,便是源源不断奔向自己的财富。
只是这需要很强的技巧,于是沉淀好几年之后,他学会了。
就像学会了用餐具之后,筷子、勺子、叉子,任意一样,都总比直接拿手抓饭更卫生。
现在,他终于成为了一个明星,哪怕只是勉强够上了一个边边。
而明星们有一条准则,那些坏的,丑的,绝不会暴露在阳光下。
因此而深入梦寐的天堂之后,他却发现一个既恐怖又无聊的真相,关于这个世界的——天堂连接着地狱,就像一圈滚轮,所以最幸福的地方四处充满着不幸,而在天使这个圣洁庞然的名义下,每一片羽毛皆藏着无尽的肮脏与黑暗。
看似光鲜亮丽,儒雅文明的圈子里,其实遍地流氓和痞子。
诗书香满的房间里,犄角旮旯里却透露出铜钱的腐臭味道。
纯洁至上的灵山内,取经居然需要支付报酬,而菩萨无言。
众生看得见前方,看不到光明背后的黑暗,那里才是真正恐怖绝缘的地方,因为城隍若吃人,泱泱便无望。
需要祭祀信徒的神明是否值得供奉?祂担负的职责分明是守护芸芸,怎么反而放任私欲,着手破坏这幅锦绣图?
需要祭祀活人来供养并且维持福兆的神,究竟是不是真的神?
神爱人,妖吃人。
你供奉的,是神,还是魔?
可能人类自己也说不清,包括哲人,因为甘地伏低,一败涂地。
于是,从此,暗暗寻找救赎的孩子在发现自己哪怕已经站得很高,也其实根本就看不到希望之后,放任自己顺着既定的轨道坠入了地狱。
他从浑身是灰里夹杂着少量白,似乎猫中顶美——三花的漂亮毛色,变成了一近的全黑,看似纯粹了,如同黑珍珠,其实斑驳不堪,臭不可闻,再没有特点和亮点可言,因为“平平无奇”。
明星在明星圈子里就不是明星;
神明在神的圈子里也不是神明;
父母在父母圈子里只是普通人;
老师在老师圈子作为寻常市民;
老板在老板圈子只是下酒喽啰;
类推之……
反正这个世界上到处都不存在真正的善良与光明,那便不如放纵自己随着罪恶舞蹈,这样好歹能活得更加快活,也算是得到了“恶魔的救赎”。
没有财富的时候,好歹有自由;没有自由的时候,好歹有本心;没有本心的时候,好歹有灵魂;没有灵魂的时候,好歹有身体;没有身体的时候,好歹有欲望……
向下找,人类永远不踏空,我们依旧不孤独,灵魂最害怕孤独。
所以,要学会自己拥抱自己,这才是人生一场,真正能学到的财富。及早,及幸运。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救赎呢?
谁说救赎一定是光明的,温暖的,善良纯洁的?不能是阴暗的,痛苦的,恐怖的,冷漠残忍的?
没有什么可以真正规定一个“答案”,一切的“答案”定义只不过是边界。
边界才是真,答案反倒假。
“边界”才是真理,无为本真神。
此间人为最无用,常无用,长恨歌,岌岌无名建无庸,多碌多收获。
而之余,那些没有让引力“得偿所愿”的人(事、物),依然在坚持不懈地奋力向上攀爬。
其实受限于物理因素,但凡是人类能触及到的地方,全部不算是真正的奇异,天堂属于其中最容易被拿来作为噱头的一处。
因为大部分人向往天堂,人类生性怠惰,弱小狡诈还可恶。
似乎宝石之中的翡翠,又似乎其中廉价种与珍惜种鱼目混珠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