沺宸瀚没有耽搁,只说自己有事,和对方简单定了一个更安全的见面地址之后就挂断了。
尹煜佑也没有多问,沺宸瀚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个急迫的口气,以及这串陌生的号码——这并不是沺宸瀚的手机号,他们上次在咖啡馆分别的时候特地确认了两个人彼此的联系方式,害怕有错误和遗漏,毕竟他们算是彼此最重要的“线人”——于无形之中。
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周围的人会为了什么而拼命并绝裂,一般会发生一些什么样子的纠纷,这些纠纷又以什么样子的形式展开,他闭着眼睛都能画下来。
人性,尽态极妍又不过如此。
只有形色不同,本质不出道。
见面之后,尹煜佑发现沺宸瀚这一次把地址定得更隐秘更难找了,而且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神经兮兮的,缩头畏尾,像是个要偷东西的贼。
他下意识的反应:他在心虚?他在害怕?
如果是心虚,他做了什么对不起谁的事?
如果是害怕,他在害怕什么?外界声音?
疑问一晃而过,他暂时抛开这些入眼的云烟,恢复了心顶一片澄澈的天空,带着空白的画布,走向那支即将描绘自己的“笔”。
等待未来绘成的《蓝图》。
沺宸瀚翻出那天在咖啡馆里收到的威胁短信,尹煜佑仔细看过之后问了一些他当时做的事情,了解到这封短信是莫名其妙还又趁着对方要起身去报警的当口,“卡点”发进手机里来的之后,他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你检查过手机吗?身上的电子设备都检查过没有?”
沺宸瀚摇了摇头,表情凝重,“我自己会编程,电子设备这种东西能自行检查,当天回去以后我就将身上带着的东西全部检查了一遍,衣服裤子也都翻着看过了,一切正常,什么奇怪的痕迹也没有。”
“包括手机里,不存在来源不明的软件和寄生程序,耳机的话我一般不用,这次离开老家没有带上。”
尹煜佑皱着眉,眉宇之间的花纹似乎拉花的咖啡表面,“既然不是身上和手机里出了问题,那是不是被监视了?”
但是不等对方回答,他就在下一秒又否定了这个答案,因为那一天他们选择的包间密闭性很强,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墙上甚至看不见装饰画一类的东西,布置整洁简单。包间的位置在咖啡馆中很清静的一片区域,从形式上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因此,笼统回忆当时的环境布置情况,包间对外封闭,防护严密,除了服务生能够进来之外,并不存在有人摸到附近“狙击”的可能。
那一天约到见面的时候,沺宸瀚等他刚刚坐下就解释过了这些东西。他还说,为了照顾他的文火艺人身份,在严格把控之后才特地选择了那家位置相对而言偏远安宁,内部环境和服务都比较安全的店。
尹煜佑沉下眼睑,眸子里的光芒暗淡,似乎笼罩了一层乌纱,又似乎重云蔽日,大军压境,还似乎是代表灵感的星星被丢进了炼丹炉,运转着,等待融合成一炉“智慧”。
他的食指不自觉地抵在了鼻子底部,这是他认真思考的时候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出现的动作——
思来想去,既然环境不太可能被趁虚而入,那就先排除这一项……那么就还剩了一个变量:人。
而这一块的话,现场的人只有他自己和沺宸瀚,另外加上一个时不时进出的服务员。服务员是专人对专包,只有一个固定的人会等在旁边服务,即便走出包厢也是侯在门外,不会走得太远。
先从他自己开始筛查:那一天出门的时候他按照惯例检查了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奇怪的东西,一路上也都很小心,并没有发现被跟踪的痕迹,另外为了方便和沺宸瀚交流,每次出门他都会仔细更换了手机,保证外出行动自由,不会被监听。
那么就将目标转移到沺宸瀚,这个人完全是公司外部的,贴身的手机这些东西被安装监控软件的几率等同于无,他自己也说了,身上没有发现东西。
他那次约他是提前一点点时间发的消息,当时他正在公司外面赶通告,试想,如果那则消息被什么人给拦截了,就像战时的电报,那么幕后阻挠的人即便要预先做安排,打通环境、收买人心、埋藏眼线,时间方面肯定也来不及。
他们不可能比就在现场的沺宸瀚速度更快。
那么就是服务员……虽然那家咖啡馆以全体高素质好服务立名,可是即便训练有素的人士,面对财富的诱惑也有可能倒戈相向,更何况是小小的普通人呢?
人类的忠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谎言,类似于那个举世闻名的水晶品牌,其下的产品不过是天价玻璃。
因此,分析筛选过一轮之后,尹煜佑发现,服务员才是这组关系当中最大的变量,是那个疑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