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姜长行在门口等了许久,迟迟没有见到人,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便返回了赛场
喧闹热闹的场地变得空落,几个工作人员的声音远远地传到了门口,他走近。
“所有的选手都走了?”
姜长行眉梢微微蹙起,走向场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外边的天色,暗沉得厉害,夜幕笼罩了这座繁华的城市,也笼罩住了月亮,他抬眸,连轻微的月光都没能看到。
冰凉的女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姜长行浑身一僵,含着无比震惊的眼眸迟钝地看向了手机。
同样意思的英文从他耳边传过,茫然与无措同时漫上这张俊朗的脸庞,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
怎么可能是空号?
他抿唇,一边稳定心绪,一边往场地里跑,阵阵冰冷的恐惧感快要弥漫了全身,他是凭着一股劲找遍每一个角落的,同时,过去洛共郎细微不和谐的细节一个又一个从暗藏波涌的水面上冒了出来。
没有。
没有……
他走到了往年专门放置冠军里程碑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姜长行还是走了进去,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一届的冠军墙上。
第十四届冠军:胡念安。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重物袭击了一般,手指覆了上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面墙。
这个世界好像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里要闭馆了。”
姜长行耳边响起一阵耳鸣,好一会儿才听到门口有一位面生的老人在喊自己。
“你有见过这么高的选手往哪个方向走了吗?男生,穿了褐色的风衣,”姜长行慌慌张张地走了过去,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慌乱,勉强描述完了特征后,又说道,“就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
老人皱眉,果断地说道:“没有。”
他看了一眼姜长行,说道:“这次比赛的第一不是一位女选手吗?”
姜长行几乎是机械着把话说出来的:“是两位,我要找的是那位男选手,他叫洛……余江海。”
他的声音轻到像是从别人身体里飘出来的,老人勉强听清了,皱着眉,说道:“哪来的两位,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次的第一名只有一位女选手啊?”
夜色下,老人没能看清眼前的人唇色苍白,额间冒出了细汗,赶人道:“快走快走,我要关门回家了。”
姜长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双脚离开的,等他再次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他们约定好要在一起赏月的塔桥。
踏上人山人海的塔桥,他的手指拽着着胸口的衣襟,心脏闷闷地跳动着,让他确信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过去那些不和谐的细节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泡在胸膛中涨大,它膨胀、伸展,在此刻彻底爆破了。
他的手掌撑着桥边的栏杆才勉强走稳,秋风将金属制的栏杆吹得如同寒月凝成的冰柱一般,刺痛感在掌心扩散,昏沉沉的头脑冷静了一点。
姜长行给秘书打了电话,派人在国内外找,自己则沿着桥往前走。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地晃。
在这个国家,八月十五号似乎也是一个节日,来来往往的人大都成群结队,有的是情侣,有的是亲密无间的家人,他们依偎着停在桥边,抬眸看着远处的月亮,月光下,哥特式的塔楼更显得漂亮迷人,异国美食的香气阵阵传来。
姜长行匆忙地从他们身边路过,倒像是一个孤独的异类,偶尔路过的几个外国人见他脸色不对询问了几句是否需要帮忙,他只是摇头,一味在人群中寻找着,他期盼熟悉的身影能够出现在他的眼帘前。
倘若他能如同平日里那般细心稳重,就会发现桥面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沙,远不是这附近该有的,离塔桥最近的沙滩也有几百里。
姜长行不甘心地在国外找了一个月,直到听宠物医生说南瓜饼生病了才回国。
他回到家,推开门,低眸就看到黄黑团子半眯着眼眸窝在玄关。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南瓜饼的时候,是在洛共郎的手机里。
小脏团子被他和洛共郎养成现在体型标准、毛发顺滑的黄黑团子了。
过去一点又一滴的记忆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凌迟着柔软又跳动的心脏。
笑意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漫上他的唇角,他俯身,把刚好醒了的南瓜饼抱了起来。
南瓜饼精神了,毛茸茸的脑袋放在了姜长行肩上,目光往门外看。
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它无意识地歪了一下脑袋,茫然地哼了一声。
姜长行收敛了脸上的疲惫,看向站在一旁的人,问道:“是什么疾病?”
等待着命令的宠物医生惴惴不安,低声说道:“是突发的心脏病,大概是自小带的基因病,或者幼崽期埋下的隐患。”
姜长行额角的青筋一跳,听着南瓜饼不停地哼哼着,一个劲地探着脑袋往他身后看,他用右手轻轻扶着顺滑的毛发,想要安抚好南瓜饼,便见南瓜饼挣扎了起来,哗啦的一下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南瓜饼鼻翼快速地动着,往门外走,却没跑太远,它黑黝黝的眼珠转动着,始终没有闻到熟悉的气息。
它茫然地转身,抬头,看着姜长行,像是在问他。
洛共郎呢?
姜长行的唇瓣微微颤动,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把它抱回了家里。
“怎么治?”
“目前的技术没法完全治疗好心脏病,只能减缓疼痛。”医生没敢直视此刻的姜长行,硬着头皮客观地描述道,“患上心脏病的小狗可能随时死亡。”
他的声音像是暂停键一般,一切都停了下来,他看着身躯无比僵硬的姜长行,再次点了点头,离开了。
姜长行继续派人在国内找,自己在沙发旁坐了半个晚上,才回了卧室。
“呜。”
半睡不醒间,姜长行听到低低的呼唤声,在这找不到洛共郎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夜夜难眠,认真地算下来,一天睡不到三四个小时。
他睁眼,手心往另外一边探去。
冰冷一片,这一个月都是这样。
“呜。”
姜长行清醒了一点,反应过来这声哼叫声不是幻听的,窗外的月光让这双红血丝布满眼白的眼眸勉强看清了屋内。
房门开了一点?
他微微瞪大眼,猛地起了身。
“共……”
话音一下子止住了,姜长行偏过头,看到了南瓜饼把自己圈成了一个球,缩在他床头的角落里,后背轻轻起伏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听到了小狗轻轻的呼吸声。
快速跳动的心缓慢了下来,他低眸,指尖轻轻摸了几下南瓜饼的脑袋,南瓜饼抬起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能触碰到南瓜饼湿润的鼻翼与呼出的气息。
一个月多强绷着的神经在此刻突然崩断,夜幕常常能让人的脆弱孵化而出。
他的心底再次泛上钝痛,缓缓地,缓缓地涌上喉咙,视线渐渐模糊,眼睫疲惫地垂下,连带着长久没有休息好的刺痛感。
“多陪陪我好吗……”
南瓜饼轻轻哼了一声。
第二天醒来,生活照就。
姜长行问了所有国内所有与洛共郎有过联系的人,得到的回复都是否认,否认这个世界上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他从最初的痛苦到了麻木。
期间,南瓜饼的治疗一直在跟进着,南瓜饼常常看着穿着白衣,气息陌生的人来家里给它检查,不过一个小时就走了,今天也这样。
它轻轻咬着蓝色小狗玩偶,小跑到疲惫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身旁,低低地叫了一声。
姜长行睁眼,他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冰凉的指尖轻轻摸了一下南瓜饼。
“饿了吗?”
他微微蹙眉,手掌按着隐隐作痛的胃,想去厨房,做一些辅食。
厨房已经被搁置了两个月多了,一时间失去了原本的烟火气,不过台上剩了大半瓶的料酒醋盐,还有一些洛共郎过去研制养生菜品准备的少见调料品,一一印证着这间房间过去常受人青睐。
姜长行还没起身,就见南瓜饼靠了过来。
“汪。”
南瓜饼蹭蹭冰冷的手指,小狗隔着皮毛温热的体温勉强传递过去了一点,然后把嘴边的玩偶塞进了姜长行怀里,爪子指了指。
姜长行的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玩偶上,蓝色小狗玩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南瓜饼咬出了一个洞,挤满的棉花似乎都脱落了几团出来。
那个破洞正好在小狗的心脏处,不由地让他神经猛然一跳。
他开了客厅的灯,晦暗的眼眸一边适应陡然的明光,一边找针线。
南瓜饼守在他身边,看着粗糙不工整的针线勉强补好了最心爱的玩偶。
它小心翼翼地咬住玩偶,把玩偶塞进了自己的小窝里,也不知道从哪里的角落找出了一些面包想往姜长行身上放。
姜长行一顿,拿过吃了几口,不过胃里的绞痛感没有消失,他看着南瓜饼又咬着他的裤脚往书房的方向扯。
南瓜饼进了书房,往书柜的方向走。
姜长行有些茫然,他有一些晕眩感,喉咙里还残留着面包干涩的味道,即使距离上次进食过去了很久,也伴着深邃的饥饿感,但是碰到食物,身体的排斥感远远超过了那份饥饿感。
他低眸,看着南瓜饼的脑袋往洛共郎的那些研发书探了过去,甚至张嘴,咬住了书。
姜长行微微蹙眉,俯身过去,把书拿了过来,书的表皮有了两个浅浅凹点。
南瓜饼哼唧了一下,舌头舔了舔姜长行的手指,示意他看书柜,原本被排列得整整齐齐、毫无缝隙的书缺了一本,有倒下来的趋势。
见人还没有反应,南瓜饼鼻翼不停地动着,脑袋往那个空隙挤了挤。
姜长行把南瓜饼抱了回来,犹豫了一瞬,听着小狗急促的哼哼唧唧声,手指往书柜里层探了探。
他的指尖一顿,摸到了一个小方盒形状的物件,外层是一层薄薄的绒毛,触感无比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