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久

破空声响起的瞬间，霁无舟几乎是本能地欺身而上，一把将杜月护在身后，这份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仿佛是这些年身为宗主、时刻警惕的本能，在这一瞬彻底压过了理智的判断。

窗纸"哗"地碎开，一道漆黑的暗器擦着他肩头飞过，钉进身后的木柱，柱身瞬间蔓延开一圈诡异的黑纹，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朽下去，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味,一寸一寸地向四周蔓延。若方才他没有及时挡下，那暗器扎进的便是他的肩胛骨，后果不堪设想。

"有刺客！"

院外顿时响起弟子的惊呼与兵刃出鞘声，脚步声匆忙杂沓，几盏灯笼的光亮迅速在院外亮起，映得窗纸上的碎痕忽明忽暗。

霁无舟脸色一沉，五指虚张，一道白色灵印骤然亮起，将屋内所有窗纸尽数震碎，视野瞬间开阔。夜色里，一道黑影正立于院墙之上，一身劲装，面覆黑巾，身形矫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那眼神却在看清屋内二人时，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你不是他要杀的人。"那黑影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沙哑，像是刻意压过嗓子，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惊讶，"心宗宗主……原来今夜有客。"

"你是蚀骨盟的人？"霁无舟厉声道，护在杜月身前的姿态没有一丝松懈，掌心灵印隐隐流转。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又是几道漆黑的暗器破空射来，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霁无舟挥袖挡下，指尖灵光暴涨，一道锋锐的剑气斩向那黑影，剑光划破夜色，带起一阵刺耳的呼啸声。

黑影身法极快，堪堪避开，却也被削掉半片衣角，露出里面一小截刺青——是一只闭眼的眼睛，眼角垂着一滴血，与漪初药圃那夜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那纹路在夜色中泛着一丝诡异的暗光。

"果然是你们。"霁无舟眼神一冷，怒意在心口翻涌，"你们到底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你比谁都清楚。"黑影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嘲弄，"钥匙握在你手里六年了，霁宗主，你捂得再紧，也捂不了一辈子。今夜我本不打算与你多费口舌，只是——"

话音未落，他忽然改变方向，不再攻向霁无舟，而是猛地扑向杜月的方向，动作快得如同鬼魅，那一瞬，霁无舟的灵压出现了极短的一个空档，恰好被黑影抓住了这个机会。

"月儿，退后——！"霁无舟厉声呼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杜月却没有退。

她这些日子听得越多，心里那点惊惧，早已被更深的东西压过——她想起父亲遗书里那句"护我所不能护之人"，想起藏卷阁里那些冰冷的记载，想起母亲那封未写完的信，想起眼前这个男人，六年来独自扛着一座密不透风的殿，此刻刚刚要向她说出真相，却要因为这场突袭，永远没有机会说完。这一瞬，她心里翻涌的，不只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还有一种混杂着爱恨交织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冲动。

她几乎是没有多想，身体便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几步之间便挡在了霁无舟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挡下了那记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