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久

那股吸力来得又急又猛，闻澜脚下的湖水骤然翻涌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整个人往湖底死死拽去。他下意识运转体内那点尚未完全觉醒的"泠"脉，试图逆着水流稳住身形，指尖凝出的寒气却在那股古老的吸力面前显得单薄无比，可那股力量太过古老，太过霸道，像是从湖底最深处，从三百年前那场未竟的仪式里，直接伸出来的一只手，一寸一寸地要将他拖进无尽的黑暗中。

"闻澜！"岑焚厉喝一声，断念反手一挥，一道赤色剑气斩向那道漩涡的边缘，试图分散那股吸力，剑气入水,激起漫天水雾。

寂寒却在这时冷笑一声，抬手在半空虚按，岑焚脚下的湖面骤然结出一层薄冰，冰面上瞬间爬满了细密的符纹——那是禁锢阵，专门用来困住修士的灵力流转，寒意顺着他的靴底一路窜上来,几乎让他一个趔趄。

"你先别急着救人。"寂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我劝你先想想自己脚下。"

岑焚心口一沉，正要运火破冰，那层薄冰忽然轰然炸裂，无数冰屑裹挟着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若不是他反应够快，几乎要被这一下直接冻住经脉，几片冰屑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几道细小的血痕。

"好狠的阵法。"他咬牙，断念在他掌心嗡鸣不止，泠宴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带着一贯的讥诮，却也第一次夹杂了一丝真切的凝重："这阵法的底子，是当年那位容器本人布下的，寂寒不过是拾人牙慧，可这份底子，比他自己厉害得多。"

"那要怎么破？"岑焚在心里急切地问，眼角余光仍死死盯着那道漩涡中闻澜逐渐下沉的身影。

"你问我？"泠宴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我倒是知道怎么破，只是……"

"只是什么？"

泠宴沉默了一瞬，识海深处那份熟悉的气息似乎凝滞了片刻，才缓缓道："只是这份力量，若你现在用出来，怕是要让你自己也承受不住。"

岑焚没有再犹豫。眼看着闻澜已经被那道漩涡拽到了齐胸的水位，湿透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他咬破舌尖，一股温热的血腥味在口中炸开，逼得他残存的理智彻底让位于胸腔里那团炽烈的火。

"给我。"他低吼一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管代价是什么，先救人。"

泠宴似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终于认命,又像是在这一瞬,看到了另一个早已远去的人的影子。

下一瞬，岑焚周身的赤色魔火骤然暴涨，从原本的橙红转为一种近乎纯白的炽热光芒，断念的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裂纹第一次彻底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血脉，一寸一寸地烧穿了剑身原本沉寂的纹路。

"这是……"漪初在远处战场上遥遥望见这一幕，脸色骤变，指尖的阵诀都险些乱了，"这是断念的本源之力，他要硬撑着把它全部引出来！"

"会不会有事？"陆星岚急道，手中长戟一顿,险些被扑上来的傀儡近身。

"我不知道！"漪初咬牙，指尖飞快掐诀，试图分出一丝阵法之力去支援，却被眼前源源不断涌来的傀儡缠住，脱不开身,眼睁睁看着湖心那一片刺目的白光,心急如焚。

湖心，岑焚周身的白色火焰化作一柄巨大的、虚影般的剑形，狠狠斩向那道禁锢着他脚下、也拖拽着闻澜的黑色漩涡。这一击的威势远超先前，湖水在剑锋所过之处瞬间蒸发,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为之扭曲，连寂寒脸上那抹从容的笑意都为之一僵。

"哦？"他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你这条命，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值钱。"

那道虚影剑形轰然斩落，湖面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漩涡应声而碎，破碎的水流化作漫天水珠洒落，闻澜整个人从水中被生生托了出来，重重落在岑焚身边的浮冰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还清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