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奶奶答应教她唱戏后,她的自主恢复欲望相比从前又要高上不少。
平日里,就算没人陪着她,她也会自己锻炼面部肌肉,有人在时,她便会经常主动开口,说一些简短的话。
“喝水……”
护工立刻去倒水。
“挡着……太阳……”
夏夕怡立马将窗台上的盆栽挪到阳光下。
“唱……”
夏夕怡便跟着收音机一起唱着戏曲里的台词。
“跳……给我看、看。”
奶奶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时,夏夕怡还反应了一会儿。
虽说她这几天一直在自学,但想要跳到好的程度是不可能的。
可欣赏粤剧,看不见画面还是有些遗憾——因为奶奶眼睛不好,不能接触电子产品。
所以她还是跳了。
拈着兰花指,踏着碎步,跟随戏曲音生涩地翻腕模拟水袖的抖动、抛收,进行步法的转变……
也就跳了不到一分钟,她便不好意思地停下,“奶奶,我就只会这些了。”
“好……跳得、好……”
没想到这样的三脚猫功夫也能得到奶奶的夸赞,夏夕怡惊喜地抬眼。
奶奶坐在床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很明显了,眼中也能透出情绪来。
那情绪就和夏夕怡曾经在电视里见过的,长辈看着小孩表演的眼神一样。
带着宠溺和一点骄傲。
当然这种情绪在奶奶眼底还很轻微,但也足够夏夕怡高兴了。
于是拈着兰花指将手伸过去翻了翻,“奶奶,我这个动作总是做不好。”
奶奶便颤巍巍地抬起手掰着她的手腕翻动。
但由于她行动不便,脑子的想法在手上做不出来,于是好好的缠绕技巧变成了水蛇舞动。
奶奶眼中露出懊恼,像个小孩一样倔强地瞪着眼睛,一副非做好不可的样子。
“很久没看见老太太这样有活力了。”护工在一旁感慨道,“夏小姐,一开始老爷子让您离开,我还以为您不会再管老太太了,没想到……您和那些抱有目的来看老太太的人都不一样。”
“……”夏夕怡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不知道怎么回应。
无法坦然接受这句夸赞,因为她也并非全无目的。
一开始是带着替谢家讨好爷爷奶奶的任务,现在变成了替谢涧得到爷爷奶奶的喜爱。
那天在谢涧房中,虽然浑身紧绷,但也听见了母亲和他说的话。
于是一下想到了他总是深夜应酬醉酒的事,或许就是因为他在公司并没有受到重视,于是他必须得如此努力,以博得爷爷的青睐。
夏夕怡很想回报谢涧,唯一能做的便是这个。
所以才尽己所能去做尝试。
奶奶最终还是累了,放开了她的手腕,转去拍拍她的手。
“再、再等等……”再等她恢复得好一些。
夏夕怡收回思绪,轻轻笑起来,“好,我会陪着您的。”
等奶奶睡着后,她回到休息室,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谢涧的消息。
爸妈回国那晚过后,他好像更加忙了,之前还会偶尔来信息问问情况,现在好几日过去都悄无声息。
担心是因为和爷爷吃饭提前离席的举动影响到了他,可夏夕怡又不知道该如何询问,犹豫再三也没有将消息发出去。
休息室的桌上还放着习题册,里面都是她想破脑袋也做不出来的题。
现如今她最大的烦恼也只来自这些,与踏入成人世界的谢涧所面对的完全不同,天差地别。
心底浮现出莫名的空落感,她垂下眼,收起手机,坐到桌前,等秦老师来给她上课。
……
日子又平静无波地过去了几天,夏夕怡在疗养院已经待了一个月了。
李沐的状况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已经能自己扶着助步器下床,也能掰着她的手腕做出正确的动作。
“你……放松,这样……对!”
清晨日光正好,病房内奶奶弯着眼温柔地纠正她的动作。
夏夕怡同样也笑着,乖乖跟着她的教导来。
“滴滴——”
病房门发出轻轻的电子音,祖孙俩的教学太过认真,没注意到这微弱的声音。
直到护工取了药剂回来,“谢董。”一声称呼吸引了祖孙俩的注意。
夏夕怡一惊,站起身,“爷爷。”
李沐如今的反应速度变快了,看见站在门边的谢良,对他笑了笑,轻声说:“你来了。”
大概是太久没听见她的声音,谢良怔愣片刻,然后立即快步走进来。
“阿沐……”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沐仍是笑着看他,又喊一声:“阿良。”
虽然从护工那里得知爱人的康复状况,但怎么都比不上亲眼所见,亲耳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