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柠把水果跟花放下,又跟王雪的妈妈打了招呼,她妈妈很瘦面色憔悴,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拉过椅子,让温柠坐下,她拿起保温壶说去接水。
“疼么?”温柠手不敢碰王雪。
“好像死过一次了,现在已经过了疼的时候。腿上、胳膊里,放了几根钢钉,两块钢板,变成钢铁侠了。”王雪还在努力说着冷笑话,可温柠却一点也没办法笑出来,只剩心疼。
“温柠,我应该早点听你的,离开那个疯子的。”
“你怎么会傻到跳楼的,那个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我也没想我当时会那么激动,情绪上头,加上当时给他打电话被他刺激到了。你知道么,我的私密照在他那些群聊里疯传,我被那些恶心的男人点评身材,我不想跟你转述,怕脏了你耳朵。”
“我也是无意中在他手机里发现的,质问他,他却不耐烦地说是别人发的,与他无关。”王雪眼睛红红的,极力忍着泪水。
“后来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我找不到他,就跑到他公司去找他,混进了他的办公室。我在他办公室里打了他的手机,接通了,他在电话里骂我疯子……”
“再后来,我说让他出来见我,跟我道歉,并且在所有群里声明不要再二次传播那些照片,可是他很轻蔑地说,你不过是我玩腻了的玩具,一个玩具而已,你见过玩具主人跟玩具道歉的么?”
“他逼急了我,你再不出现,我就从你办公室里跳下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什么垃圾。”
王雪的泪再也憋不住,一颗颗滚了下来,温柠连忙上前抽了纸巾,帮她擦去。
“我当时头脑发热,不知怎么就跳了下去,楼层不高加上外面有脚手架,我才捡回来一条命。”
“那警方调查怎么样了?难道周寂燃什么责任都不用负吗?”
王雪无奈地摇摇头,“很难界定,毕竟他有不在场证据,我说他言语刺激我,也无法取证,至于照片……因为他早早把群全部解散,更是很难定罪。”
温柠气不过,“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了?”
“还能怎么样呢?你也看到了,我妈妈都熬成什么样了,本来想着我在京市站稳脚跟接她来京市治病过好日子的,现在却还在为我操心。”王雪吸吸鼻子,“好在,AE出面赔了我一大笔钱,我不打算再纠缠了,我只想回老家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周家,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温柠又抽了纸巾替她擦了眼泪,“王雪,都过去了,向前看。”
“嗯,谢谢你,温柠。”
快要离开的时候,王雪叫住她,“温柠,你跟周凛则……”
“认识?”王雪能感觉出,温柠知道很多这件事的深层信息,绝不是单单周绵的美术老师那么简单。
“嗯。”温柠没否认。
“不知道合不合适,但温柠我想跟你说,跟他们那个阶层的人交往,一定记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随时能抽身离开的后路。”
温柠出了病房,心情很糟,她努力说服自己,周凛则与周寂燃不同,她也不会是下一个王雪。
*
年后,祭完祖,周寂燃被周岱青带回港城,不允许他再插手AE。
临走前,周岱青约周凛则去球场打了一场高尔夫。
打了几杆球,天气冷,周岱青便摆摆手作罢,“人啊,得服老,就打到这里吧。”
两个人一同回了室内休息区坐下点了杯咖啡。
“凛则,我这次回去港城,短期内不再来京市了,你哥的事你处理的很好,股市也没有太多的震荡,AE这边,你放手去干吧。”
周凛则只点点头,脸上波澜不惊。
曾经在心里那座无法撼动的巨石,一个徒有父亲的虚名,而今再看,只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罢了。
他只觉得似乎翻越过了群山,但心中某些坚持更加笃定。
过完年,温柠开学,周凛则又飞国外谈合作。春天三四月的时候,周凛则去法国出差。俩人都很忙,温柠之前的漫画合约,周凛则看过,找律师修改了一些条款,确保漫画的版权归温柠百分百所有。
以及,平台不许干涉温柠的创作内容。
温柠开学后又修了一个双学位,漫画连载压力很大,粉丝越来越多,等周凛则回来,竟然不知不觉就错过了静棠苑里海棠花的花期。
一场春雨后,连院子里的花瓣也都凋零落下,化作泥土。
周凛则回国那天,温柠提前去静棠苑等他,李阿姨在厨房煲汤。
温柠站在海棠树下,仰头看了许久。
一直到院门被推开,周凛则推着行李箱进来。
他依旧一身黑色西装,眼睛因为长途飞行有些困倦,看样子又是一路失眠。
温柠扑上去抱他。
周凛则用下巴蹭蹭温柠的发顶,“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海棠花谢了。”
周凛则这才想起,去年跟温柠承诺过,今年海棠花开的时候,带她来看,没成想,一次出差,竟然错过了花期。
周凛则安慰,“花年年都开,明年一定不会错过。”
“嗯,累吗?”温柠仰头望向他。
周凛则回以一个漫长的深吻,手紧紧放在她的腰肢上扣紧,把人按向自己。
“不累。”
“不会影响晚上的发挥,放心。”
用过饭后,两个人牵手回楼上休息。
都有些心猿意马,近两个月没见,肢体忍不住自然地贴紧。
再一次,浴室的花洒声响起,周凛则站在浴室门口,倚着,慢条斯理地解领带。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领带上,左右拽了拽,抿着唇看望向雾气沼沼里曼妙身影,正一步步,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