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酒吧内。
灯光忽明忽暗,杯壁碰撞间冰块在液体里起起伏伏,到处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台上的年轻人正在哼唱着不知名的歌曲,嗓音干净柔和。
宋南枝在洗手间里补完口红,对着镜子审视了三秒钟,确定妆容无懈可击,才慢悠悠地走回卡座。
“你们都听说盛家的事了吧?”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宋南枝把玩着手里空荡荡的酒杯,神情慵懒道:“略有耳闻,怎么了?”
“据可靠消息说,盛昭宜被人针对,找工作四处碰壁。”
立马有人接话:“真的假的?那可是盛昭宜!你说她当年多风光啊,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升旗仪式上发言的时候底下男生眼睛都直了。”
最开始出声的人不满自己被质疑,拉下脸道:“我骗你干什么?昨天我亲耳听到她给我爸打电话,想要借点钱。”
另一个人闻言好奇:“然后呢?”
女人翻了个白眼:“傻子才会同意呢,我爸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了这话其他人唏嘘不已,换做两个月前,她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盛昭宜这个从小到大都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存在,居然会为了区区十几万到处低三下四的求人。
“我觉得她都不如给我们枝枝当情人来钱快,是吧枝枝。”
宋南枝动作一顿,没点头也没反驳,只是垂下眸看起来颇有些意兴阑珊。
不知道从哪传出的谣言,说是她一向对情人出手大方。
明明她一次恋爱也没谈过,至今还是母胎单身,更别说包养谁了。
如果盛昭宜真的愿意,自己破个例也不是不行。
她脑中浮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明艳漂亮的脸,修长笔直的双腿以及以及冷淡的神情。
宋南枝猛地抓起桌子上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落入胃中,理智后知后觉的回笼,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人家只是随口一句调侃,反倒是自己真的敢想。
微信上的宋总每隔几分钟就发一条消息催她回家,从一开始的“很晚了该回来了”到最后的“你死外边吧明天我就把副卡停了”。
眼见对方即将把威胁变成现实,宋南枝咽下最后一口酒,起身懒洋洋道:“走了,老头子催我回家,你们继续玩。”
酒吧门口的风灌进领口,吹散了宋南枝本就不多的醉意.她缩了缩脖子,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迈巴赫。
后座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去,余光扫到驾驶座——不对。
车内顶灯的光打在那张脸上,宋南枝整个人僵在后排,手指还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来得及收。
盛昭宜。
比高中时瘦了一圈,下巴线条更利落,眼睛还是那样,漆黑沉静,像深冬的湖面,什么也看不透。
“……孙叔呢?”宋南枝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发紧。
“辞职了。”盛昭宜偏过头去,侧脸被路灯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宋总让我来的。”
宋南枝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差点笑出声。她爸真是老糊涂了,让盛昭宜来给她当司机?
他知不知道每次模拟考光荣榜上,盛昭宜的名字在她名字正上方挂了整整一年?
不过都毕业这么久了,她还在这论中学时的成绩,恐怕她比宋总更老糊涂一些。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盛昭宜身上某种干净的皂香。宋南枝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镜子里映出盛昭宜的眉眼,低垂着,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全带。”盛昭宜提醒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分。
宋南枝低头去拉安全带,指尖碰到卡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有点抖,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车开得很稳,稳到让宋南枝想起高中时盛昭宜走路的姿态,脊背挺直,步伐均匀,书包带永远收得整整齐齐。那时候她就想,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活得这么……一丝不苟。
城市闪烁的霓虹灯一闪而过,宋南枝出神的望着窗外,眼神中没有任何焦点。
她感觉现在自己的脑子乱糟糟一片,如同一滩浆糊。
紧扣的领口让她有些喘不上气,她不耐烦的扯开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
“靠边停一下。”车路过一家酒店门口时,宋南枝突然开口,盛昭宜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沉默地踩下刹车。
宋南枝推开车门,没回头:“下来。”
前台小姐露出抱歉的微笑:“女士,今晚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宋南枝听到身后盛昭宜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盯着前台那张公式化的笑脸看了两秒,忽然改了主意。本来想说“算了换一家”,但鬼使神差地,她点了头。
房卡捏在手里,宋南枝走在前面,盛昭宜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电梯上行的时候谁也没说话,镜面墙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宋南枝盯着镜子里盛昭宜垂着的眼睛,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路过她身旁的侧脸。
一模一样的冷淡。
她完全没发现,镜子里的那个人垂着眼,视线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握着房卡的手上。
进了房间宋南枝就去洗澡了。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开始后悔——她到底在干什么?把盛昭宜带进一个房间?她是想证明什么,还是想报复高中三年被无视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