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一惊:“少爷,那可是楚国公主,若是直接杀了,恐怕会引来事端。”
“事端?”男子冷笑一声,眼神里流露出不屑,“秦老将军正在攻城,我们无法在军前扳倒他,正好借楚国公主之死,给他安一个通敌叛国、暗杀手无寸铁公主的罪名。如此一来,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属下明白!”
“记住,”男子声音压得更低,“把晋国护送的人也一并杀了,不留活口。若是他们随便找个替身交差,我们的计划,就全白费了。”
“是!”
夜色更深,一场围绕着和亲公主、家国权谋、家族性命的巨大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铺开。
更汹涌的危险,即将降临。
—
公主和亲之日,楚、晋两国皆派出重兵护送,仪仗绵延数里,红绸漫天,却掩不住沉沉杀机。
谢荣辞与陆云中早已换好护卫服饰,混在楚国队伍之中,楚国将士早已得皇后密令,人人抱以死报国之心,只待时机一到,便全力掩护公主脱身。
队伍行至半途,前路忽然被一堆滚落的碎石彻底阻断,笨重的和亲马车猛地一颠,发出刺耳的木轴声响,整支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就是此刻。
楚国将士心领神会,交手时只使出三成功力,虚招应付,佯装不敌;晋国护卫身负护嫁重任,不敢有半分懈怠,个个挥刀向前,拼尽全力厮杀。
可谢荣辞与陆云中皆是万里挑一的顶尖身手,两人一左一右,身形灵活地穿梭在兵阵之中。
继而避开每一处致命伤害,反手便是凌厉至极的反击。
刀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不过片刻工夫,地上便已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风沙扑面而来,刺得人鼻腔发紧。
昭和公主蜷缩在花轿之内,听着外面兵刃相撞、惨叫连连的声响,一颗心高高悬起,不住地颤抖。
她终究按捺不住,伸手猛地掀开轿帘。
一眼望去,她便看见了那个素来温文尔雅、眉眼永远温和的陆云中,此刻手持长剑,衣袂染血,身姿挺拔地护在花轿之前,素白的衣袍被鲜血浸染,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凌厉决绝。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心头骤然一涩,她狠狠得后悔起来。
后悔方才没有早一点掀开帘子,好好看一看,这个她放在心尖上悄悄爱慕了多年的人,为她浴血奋战、不顾一切的模样。
“你们快走!别再管我了!”昭和公主扶着轿沿,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大喊,“晋国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再不走,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的!”
陆云中回头望她,眼神坚定:“快把假死丹咬破,服下之后你会暂时气息全无,骗过所有人,我们稍后便来接你离开。”
可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山道两侧的密林之中,忽然涌出大批黑衣死士,人人手持强弓,密密麻麻,直直对准花轿前的昭和公主。
公主心头瞬间一片冰凉,她终究,是逃不掉的。
陆云中瞳孔骤缩,心底警铃大作,他疯了一般朝着公主的方向扑去,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支毒箭破空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射入公主的胸膛。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鲜红的嫁衣之上,红得刺目,红得绝望。
谢荣辞见状,当即打了个手势,示意陆云中立刻带公主撤离,自己留下断后。
他指尖飞快一扬,漫天青蓝色的蝴蝶骤然从袖中飞出,振翅飞舞,那是他独有的蛊虫,受主人心境牵引,见血便噬,凶狠无比。
那群装备精良的黑衣刺客还未反应过来,便在蛊虫的啃噬之下纷纷倒地,顷刻之间便没了气息。
可就在谢荣辞转身欲追的刹那,一柄暗藏的冷刃从暗处狠狠刺出,精准地扎进他腰腹之间,深可见骨。
剧痛猛地炸开,他闷哼一声,却半步未停,强撑着伤势继续厮杀,只为给陆云中与公主多争取一线生机。
陆云中横抱起奄奄一息的昭和公主,纵身冲入茫茫无边的黄沙之中。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一粒粒粗粝的沙子刮进眼里,涩痛难忍。
没有人看清,是风沙迷了双眼,还是心底堵得难以呼吸,这个一向冷静自持、从不动容的男子,久违地落下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公主苍白的脸颊上。
公主的气息越来越薄弱,胸膛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血,剧毒在她体内疯狂蔓延,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撑不过两个时辰了。
陆云中抱着她,脚步踉跄,声音第一次染上难以掩饰的慌乱与颤抖:“醒醒,昭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是一直问我,喜不喜欢你吗?”
“我从前不愿承认,我刻意疏远,我假装不懂,可昨日听说你要去晋国和亲,我才真正明白,我怕了,我心慌了,我舍不得你。”
昭和公主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尖微微颤动,想要最后摸一摸他的眉眼,可手臂重如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陆云中立刻紧紧回握住她冰凉无力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陆云中…我喜欢你。”
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我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对待万事万物的冷静。下辈子,我希望能投生在平常人家,无拘无束,与你做一辈子的夫妻,再也不用做什么公主,再也不用背负家国命运。”
“我好喜欢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双曾盛满欢喜、依恋与温柔的眼睛,缓缓闭上,小手也无力地垂落。
“昭和!”
陆云中抱紧怀中渐渐冰冷的人,声音嘶哑破碎,“我一定能救活你的,我救过你一次,就一定能救你第二次,你不能死。”
这句话,是对怀中的公主说,也是在绝望地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