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日。
从清晨起,外面的喧闹就没有断过。也许是因为最后一天了,许多妖不舍得离去,街上比前几日更挤了。
天黑之后,萧千忆终于忍不住:“我想出去透透气。”一连在这小院子里憋了三四天,着实乏闷。
几个人合计着,子时一到青椽便会散去,她们也能跟着脱身。如今离子时已经不远了,小走一走应当也不是问题,到了子时也不必再绕回来了。
于是,四个人稍作伪装一道出了门。
今晚的百夜窟比前些日子更亮,街上灯火通明。人潮沿着主干道往前涌,她们被裹挟着来到一片空旷的广场。
青椽巨大的主干笼罩在夜色里,地面上篝火正烧得热烈。
除了阿善,几人都没有见过这幅群魔乱舞的画面。那些妖围着篝火,围着大树,勾肩搭背又唱又跳,虽没有什么章法,却热闹非凡。
四个人没敢凑那个热闹,广场的四周连接着各个巷子口,她们便紧贴着墙根站,生怕再吸引了谁的注意。
阿善指着最中间:“看见那个最大的树了吗?只要它消失,其他青椽自会跟着退散。”
姜玉娥的视线穿过层层攒动的人影,似乎看到了那大树下满布的藤蔓,和树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铺开的大网。
四周的妖都很多,可唯独越接近那树下越是空荡荡一片。
“那里为何那么空?”姜玉娥问。
“那有东西。”
“什么东西?”
阿善有些神秘又有些自得:“妖族的至宝,姽牙。”
萧千忆:“什么牙?”
姒安:“姽牙,妖王厄生的配剑。”
阿善:“姽牙认主,青椽世世代代只效忠妖王,始终为妖王守护着这把剑,等待她回来。”
“她去哪了?”
阿善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以前倒是听一些老妖说过些。”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棵巨木的方向,“当年妖王与人族交往甚密,似乎还插手了当时凡人的王权更替,所以也有妖说,她已经被人族害死了。”
“妖王还在的时候,百夜窟那可是个顶热闹的地儿。有些妖还能带了人过来一起生活。”
“人妖共存?”
“没见过吧,我也没见过。”阿善继续道:“可是,后来其中有一部分人族背叛了我们,杀了我们很多妖。他们说当时百夜窟都快被杀空了。妖王也是在此事之后没了踪迹。自此,百夜窟也变了,百夜窟的妖也不再相信人......”
几人正安静着,冷不丁听到一个刺耳又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带肉的小老虎吗?这几天躲哪去了?”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米铎正从不远处踱过来。
他今日甚是风骚,穿了几片破布,露出大片肌肤,走起路来恨不得一步三摇。
真是晦气,一出门就遇见老鼠。阿善站在最前面,自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怎么?急着来讨打啊?”
“哼,我懒得与你耍嘴皮子。”米铎嗤了一声,目光从她肩头越过。三个人,一个不少。
阿善:“说的好像谁乐意搭理你似的。”
她余光不经意扫过米铎身旁的一个健硕男子,那人比米铎高了一头还多,肩宽体阔,鼻子特别大。
这人的气息和米铎很是不同,吐息磅礴浑厚,修为恐怕在自己之上。
阿善隐隐有了些危机感,面上却不动声色:“得了,眼不见心净,咱们走。”
姜玉娥三人紧跟上阿善。
“别急啊,小老虎。”那健硕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们身前,嘴角挂着一丝不紧不慢的笑意,戏谑的俯视着阿善:“听闻你那一晚很是威风。”
阿善故作淡定的看向米铎:“难怪今日说话都有底气了,小老鼠傍上大水牛了?”
米铎顿时有些气急败坏,那男子拦了他一下,从鼻子里吐出一口粗气:“你不必在这瞎扯,我也懒得与你计较。我看上你的肉了,出个价吧。”
阿善忍不住翻白眼:“谁跟你说我要卖了?”
男子冷笑:“不卖?我劝你不要不识相。今日我势必要得到......”他怔了一下,小幅度看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妖群,才又道:“...得到这三个女人。”
这话听着不大对劲。姒安微微抬头,看清来人,不自觉眉头一紧。
蛮牛,捉妖榜上的常客。此人修为扎实,蛮力非同寻常,这些年靠一身硬功夫躲过了无数次追捕,阿善恐不是他的对手。
阿善或许也察觉到了危险,她沉默片刻,忽又煞有其事往身后看了一眼,一把把萧千忆抓了过来:“给你一个就得了,还想要三个。”
“喂!”萧千忆被推到了最前,瞬间炸毛,“臭猫,你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啊!一点不带犹豫就把我推出来!”
“这么紧张干嘛,他又没说要做什么,兴许要请你吃饭呢。”
“吃饭?”萧千忆嗓音都高了一截:“把我吃了差不多!让我被妖啃你还不如现在给我一刀,来呀,现在就宰了我。”
萧千忆伸着脖子步步紧逼,很像那么回事。
阿善心想还挺上道,随也拔高了声音:“没完没了是吧,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今天就把你宰了卖掉,怎么着吧!”
“来呀,直接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是吧?”
“你敢,你来呀,我跟你拼了,我死也要先拔了你的毛。”
“看我不先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