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像乞丐吗?”付展看了看身上的军绿色大衣,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只是乞丐,还是个连着乞讨了一个月的乞丐,”顾芃野语气一顿,瞳仁里晃着斜斜的树影,眉梢一挑,“连一个硬币都没有要到。”
“谁说没有的?”付展扬了扬手,指尖夹着一块硬币。
顾芃野的手正搭在方向盘上,甩头的动作带起黑色的长发,金属镜腿在鼻梁上发出轻响,黑色墨镜就这么弹回原位,她语气不屑:“上车!”
付展没再多说,用指纹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眉头轻皱道:“怎么?怕我弄脏你的车?”
“对啊,这一个月,你睡过大街,睡过天桥底下,睡过垃圾桶边,指不定有多脏呢。”
“脏了我再给你买一辆。”
付展坐了进去,后座的皮革座椅被塑料膜蒙成了雾面,混着窸窣的声响。
顾芃野转过头来,小指勾住安全带,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傲气,“你买的能一样吗?这是妈妈送给我的。”
“嗯?”
付展脸色一沉,但只一瞬便恢复正常。
顾芃野轻哼了一声,踩下油门后,红色跑车如离弦之箭窜出,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卷起的枯叶打着旋儿追着车灯狂奔。
付展的手里捏着那枚硬币,嘴角浮现出意味不明的微笑。他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他想问问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一枚硬币。
……
凌晨。
夜空像块发霉的绒布包裹住整座城市,一团金色的光晕陷进了一团红色光影之中,路灯明明灭灭,两团未知物质在黑暗中拉扯、变形。忽的,金色的光晕挣脱出来,在夜空下不断膨胀,那是一个通体散发着金光的骰子。而那团红色光影,则满脸狰狞地做出一个古怪无比的笑脸表情,消失在这片夜色下,连带着它一起消失的,还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夜幕。
天红消失后,整个天地间才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皎月高悬,众星闪烁。
“你终于快要消失了,天红。”
金色骰子朝着红影消失的方向,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它等这一天可等了太久了,亿万年前它好心收留下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东西,可它却恩将仇报,夺取了属于自己的主宰身份,还搅得两条世界线天翻地覆,动了不知多少次拨乱反正。而现在,天红终于玩脱了,两条世界线仅剩一条,所谓的拨乱反正也不再起作用。
金色骰子叹了一口气,天红倒是潇洒地离开了,自己却要留下来替它收拾剩下的烂摊子。天红在玩心最旺的时候,曾拉过六个人进入了一个游戏中,美其名曰“人类情绪观察家”,实则那六个人最后无一生还,严重扰乱了两条世界线的秩序与和平。
金色骰子已经失去了太多,无法再动用其它能力,只能重回当时的游戏,让那六个人能够活下来。但只要没了天红的干扰,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正好它也想看看天红所痴迷的游戏到底是什么样的。
“天红,我会让你知道,世界上有许多美好的东西,我们不应该为了贪图一时的痛快给人类带来痛苦。即便是‘正’所指向的结局,也应该理性看待,不能在里面使绊子,让他们本就苦不堪言的人生雪上加霜。”
“而我,金灵,将会彻底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金灵缓缓上移,金光自云层裂隙倾泻而下,像是神明撕开天幕垂落的绸带。所过之处,楼宇轮廓都镀上了流动的金边,就连夜空下浮动的细小尘埃都被染成了金箔,带着神圣的光芒。
金灵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等待着黎明的降临。
黎明终将战胜长夜,而它金灵也必将战胜天红。
晨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郑停拎着布包走进了教室中,黑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
郑停站在讲台上,长指捏着教案边缘微微发颤,他抬眸看向坐在底下的同学,这是一节专业课,足足有三百多人。此时正乌泱泱地挤作一团,他的视线随意扫过正在交头接耳的人群,那一个个正在晃动的脑袋,就像是显微镜下无序碰撞的分子,是那样的混乱。
“好了,上课了。”
郑停看了眼时间,拿起手边的话筒开始今天的授课,“我们今天来讲杂环化合物……”尾音绵长,话筒的电流声与他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像打了个死结般,透出一种连厌倦都嫌麻烦的空洞。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在一排排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连窗台上的植物都恹恹地歪向阳光的一侧,像是底下学生的翻版——大部分学生的脊背开始顺着阳光的角度往下滑,书本上的反应式在阳光下渐渐洇成一个个墨团。
“我们分别来看吡咯、呋喃和噻吩的结构……”
郑停的指尖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个化学结构,高挺鼻梁上的金属边框在阳光里泛着冷光,映得他碎片后的目光同样冰冷。
他转身,看向台下的三百余人,除了前面几排的学生正强撑着精神看向黑板,其余的都耷拉着脑袋,脑袋一垂一落的。
郑停忽的笑了,他还挺理解下面这群学生的,今天是周六的早上7点钟,本应该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睡懒觉,可无奈他们所选的专业,周六也得上早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