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我看见了。”
“啊、我……”莎丽尔一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在这个庄园里受伤可不是好事情,管家会以消极怠工为由,增加他们的工作时长,克扣他们的饭食和工钱。
“不过我会保密的,”郑停咧嘴一笑,唇角浅浅施开,连碎发上都结着些柔光。
“谢谢你,”莎丽尔低声道谢,对这个古怪的人多了几分敬意。
下午两三点的阳光最是毒辣,园丁们弓着腰,感觉脊椎都快要折断了。热浪裹着玫瑰刺的痛感袭来,修剪花枝的指尖早已麻木,野燕麦的芒刺扎进皮肤,眼前的杂草仿佛永远都除不尽。
监工的呵斥声时不时传来,让他们连擦汗都成了奢望,只能在烈日下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铛!铛……”
终于熬到了晚饭的时间,园丁们放下手中的农具,脸上洋溢着轻快、放松的笑容。因为晚饭过后,剩下的时间就完全属于他们了,他们不需要在黑夜中劳作。
晚饭跟午饭没什么分别,一晚混了燕麦的稀糊糊,几片发黑的干巴面包,以及一罐比泔水还恶心的菜汤。
付展紧皱着眉,喉结剧烈地滚动两下,鼻翼随着呼吸急促翕动,像是在强忍着某种刺鼻的气味。
“咕咕——”
付展微微抬头,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他轻轻咳了两声,目光在稀糊糊和干巴面包上打了好几个转,眼睛的光一点点消散,他还是提不起一丁点食欲。
郑停端起盛着小半碗稀糊糊的陶碗,轻抿了一口,味道说不上好,酸酸的,带着些霉味儿,但比起发黑的面包容易下咽得多。
一时间,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呼呼”声,园丁们吃得都很满足。
付展碰了碰旁边的郑停,一脸的犹豫之色,“这个……呕,干巴水泥味道怎么样?”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你不尝尝怎么能知道?”
郑停轻抬着眼,有些费力地咽下一口糊糊。
不远处的莎丽尔也附和道:“你尝尝吧,真的很不错,你中午都没有吃东西,现在肯定饿得不行了,明天还得干活呢。”
付展做足了心理准备,重新端起陶碗,燕麦糊泛着些灰绿色,酸涩的霉味混着发酵的酸气直冲鼻腔,喉结在脖颈处做了很久的上下运动,才勉强灌了一小口凉透的稀糊糊。一瞬间,浑浊的糊状物质黏在了舌苔上,粗糙的燕麦粒混着酸味在口腔炸开,他猛地捂住嘴,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哇”地吐在了脚边。
“呕……呕……”
那味道冲得他实在是受不住,付展毫无形象地吐了出来。
郑停默默地往旁边挪动了一米左右,不动声色地吃着自己的晚饭。
付展坐在泥土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双手无力地低垂着,这简直就是对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
暮色褪去,低矮棚屋里蒸腾着酸汗与馊饭的浊气,几十号人像是泡在酸菜坛里的萝卜般挤在一起,粗麻衣物互相摩擦着,底下是发霉的草垫。
付展贴着墙根,另一边是郑停。
郑停平躺而卧,睡觉的环境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他索性两眼一闭,安慰着自己睡着了就没事了。
付展瞪着一双眼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简直崩溃得要哭出来,现在又累又渴又饿,他活了20多年,从来没吃过一丁点生活的苦,没想到这么个破游戏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周围的环境实在是难以入眠,付展不安分地翻动着。其他园丁们早已习惯,正呼呼大睡着,没受一点干扰。倒是郑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眠本就不深,直接被付展弄醒了。
郑停睁开眼,那双含笑的眼眸艰难地出现了一丝怒气,他最烦别人在睡觉的时候吵到他了,何况还是他努力做了好久准备才睡着的情况下。
“你到底要干嘛?”郑停咬着牙,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我睡不着。”付展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鼻子,说出来的话闷声闷气的,像是在撒着娇儿。
“那就努力努力,总会睡着的。”
“可我就是睡不着,这地方、这气味,呕,反正我睡不着。”
郑停两眼一翻,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他明天绝对不挨着付展睡了。
“要不我们出去找找线索呢?”
郑停再次睁开眼,被他吵醒后也睡意全无,只得答应了和付展一起出去。
两人贴着潮湿的石墙挪动着,粗麻布衣发出细碎声响。不远处,突然传来皮靴踏地的闷响声,两人猛地一停,才堪堪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