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才才走远后，苏尽春才慢慢开口：“我刚才给公院的人打电话了。”

顾芃野的眼睛向周围扫过，拿起几张填好的申请表放在面前，又顺手拿起一支笔在上面点着，开口：“那边的人怎么说？这孩子的事怎么样了？”

“不行。”

“不行，为什么不行？他们给的理由是什么？我翻过申请助学金的条例，罗才才的情况完全符合。”

“他们的说辞太荒谬了，你自己看吧。”

苏尽春将手机递了过去，那是一则公院发来的消息，上面写着——

开篇即是细数罗才才同学品学兼优的事迹，比如年级前十名之内的好成绩，书法比赛荣获冠军的履历，在校热心帮助同学的事迹……每一项都被夸得如宝石般璀璨夺目，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赞美之词。

顾芃野眉间更是疑惑，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不给罗才才发放助学金，而且校方的态度不也很赞同吗？

“你继续往下看呢，这个学校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顾芃野继续滑动手机，而后却是一句“鉴于本校的各项资源需统筹规划，本年度的资助政策将为更迫切、更需要帮扶的群体倾斜……综合考量后，罗才才同学虽然各方面优异，家庭情况也处于底层，但暂时还未达到资助标准。”

华丽的措辞将生硬的拒绝包装得滴水不漏，用各种“资源优化配置”、“精准帮扶导向”等专业术语堆砌成冠冕堂皇的理由。

顾芃野紧咬着牙，死死攥住手机，要是换做以前，她早就把这个手机给摔出去了，但好在她记得，这是苏尽春的手机。

这时，一道黑影立在顾芃野的后面，幽幽开口，“D3，你在干什么啊？”

“啊！”

一阵刺耳的尖叫声突然炸开，顾芃野条件反射地旋身，一记直拳狠狠挥出，直到听见闷哼声与重物倒地的声响，她这才惊觉自己打人了。

而且，打的还是个NPC。

顾芃野凑近一看，果然是那个令人厌恶的王骄红，尽管不适，她还是蹲下来将人给扶了起来。办公室里的人仍是做着手头上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关心。

苏尽春淡淡扫了一眼，继续做着记录，也没有提醒她。

“主管，我不是故意的。”顾芃野尽量和善地开口，她可不想又被扣工资。

等等！扣工资！

王骄红擦擦嘴上的血，带着得意的笑容缓缓开口，“工作时间不好好坐在工位上，还有心思关心别的同事，扣、工、资。”

顾芃野僵住了正给他顺气的手，胸腔里炸开的怒火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也发出一阵刺耳声响，喉间翻涌的千言万语几乎要冲破牙关。她紧盯着那张狼狈还带着血迹的脸，嘴唇开开合合，最后还是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好啊，扣工资就扣工资。”

“D3，这次挺好的，长进了不少。”王骄红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着，扬声道：“上班时间无故离岗，扣一天工资。”

说完后，他将一张纸条轻轻地拍在顾芃野的工位上。

“哦，对了，还有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餐费，这些我会在下班的时候一起打包整理好，发你邮箱，明天再把钱转我。”

顾芃野咬着牙道，“好。”

……

下午两点钟，公平事务所D层员工们终于下班了。

苏尽春和顾芃野准备再去一趟公院，去询问有关于罗才才的事情。

公院里。

好巧不巧，接待她们的还是之前那个C层办事员，当看到顾芃野的一瞬，他就想起了那个泼妇，不仅骂他，还想打他的那个泼妇！

他的手按压着椅子上的升降按钮，座椅开始缓缓上升，随着高度攀升，他的脊背愈发挺直，下颌傲慢地抬起，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像是扫过地上的蚂蚁。

顾芃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深吸一口气后，将罗才才这次的申请表重新交了上去，“这个学生，这是他第二次递交申请表了，我希望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公院不是发放了学校的通知吗？他没过学校的初审，我们当然不能给他发放助学金。”

L市的许多地方跟现实中的差距都很大，助学金的评定往往是由学校进行初审，再由公院进行复审，两方审查后最终确定名单。

“为什么没通过呢？”

苏尽春上前一步，指着那份申请表以及她打印的一份评定规则。

C层面色一沉，又是这个女人，她又带着这些让他为难的东西过来！他简直气得抓狂，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两个人，居然还凑到了一块儿！

“初审是由学校评定的，跟公院没有关系，更不可能经我的手。”

“那你上次怎么不说，还让我们等几天说什么资料的事，怎么几天过后又说跟公院没关系，真是撇得干干净净。”

“我说过吗？你有证据吗？”C层俯身冲两人微微一笑道，“你们这是污蔑公院公职人员，要是留下个什么不良记录，你们这辈子可算是彻底完了。”

“啊，哈哈哈，你们一辈子只能仰视我！”

“是吗？”苏尽春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你猜猜，我的手机有没有录音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