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无法动弹的海巫脖子咔咔地转向身侧，在看到那对黑色的厚重羽翼后，脸上瞬间浮现出“吾命休矣”的惨淡神情。

前有雪青，后有魔王，鱼鱼我啊，今天就不回家吃晚饭啦……

不过也算是这只章鱼运气好，在阿塔罗斯现身的瞬间，雪青身上的防水魔法刚好破裂。

一直盯着雪青的阿塔罗斯在海水即将涌向雪青的刹那，便冲了过去，一把将差点就被水挤爆的人类拉进自己的怀里。

尽管抹消雪青身上神眷烙印是他的计划，可真要看着雪青落入危险的境地，阿塔罗斯还是一阵后怕。

按理来说，就算海神烙印被清除，吞食过人鱼唾液的雪青也不会有事。

但当阿塔罗斯从背后环抱着雪青，抬手将他的下巴抬起检查时，却发现雪青竟然已经没有了呼吸！

“怎么回事，那条鱼没有给你体.液吗！”

阿塔罗斯的瞳孔剧烈收缩，内心惊怒不已。

他垂下头，为雪青渡上一口气，在察觉到雪青重新开始呼吸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换了个壳子的阿塔罗斯垂眸，用黏腻的目光打量着陷入虚弱状态的雪青。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现在看起来有些苍白，眉心轻皱，像是陷入了梦魇，雪白的睫羽轻轻颤抖着，刚刚被他亲吻过的唇瓣此刻微微张开，甜蜜的气息不断涌入阿塔罗斯敏锐的鼻腔。

天使族的五感实在太过敏锐，作为光明神的造物，不管是视力、听力还是嗅觉都无比发达。

此刻阿塔罗斯不用费力，便能够看清雪青脸上的每一分痛楚与无助。

失去神眷的神眷者，就什么也不是。

就算是雪青这样桀骜不驯的人，也没什么不同的。

魔王心感无趣，但断翅的猛禽依旧有着收藏的价值，他还是愿意将雪青养起来观赏的。

在给了雪青一部分魔力后，阿塔罗斯松开了他，将他平放到地面上，转身去检查生命献祭法阵。

光明神说海神还在海底留了后手，但那片意识碎片早就被生命献祭折磨得丧失理性了，恐怕只能靠本能行事。

所以魔王稍加动作，就将自己的精神控制魔法融进了海神意识依附的法阵之中，创造了一个用来削弱雪青同时重创海神的幻象。

光明神让他小心行事，如果这具躯壳也被毁掉，祂便不会再帮自己。

要不是雪青身上刻印的造神魔法是借由阿塔罗斯之手留下的，光明神恐怕根本不会再继续帮魔王复活。

但光明神明显是多虑了。

此刻的阿塔罗斯看着完全沉寂下去的法阵，便知道海神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

诸神之中，现在就只剩下了光明神一家独大，祂不必再担心会有其他神明复苏了。

至于造神……

魔王轻松一笑，他可不打算让雪青成神，成神的雪青还怎么成为他的收藏品。

那个诅咒烙印，从此以后只会成为他控制、驯化雪青的工具。

成功拥有了传奇生物躯体的阿塔罗斯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但在他的身后，依旧被绑成一个球的海巫却惊恐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雪青。

他张嘴想要发出声音提醒阿塔罗斯，可每每提起念头，嘴巴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这样熟悉的感觉……

是禁言魔法啊！

在场能够不通过吟唱就使用禁言魔法的，除了地上躺着的那个，还有谁！！

海巫拼命地冲着阿塔罗斯的背影翻白眼，可沉浸在自己成功的阿塔罗斯压根没有感受到海巫的信号。

什么鬼，不是说天使的五感很灵敏吗！

海巫简直要气笑了，这家伙半场庆祝的时候，能不能回头看一眼啊。

要是雪青真的失去魔法的话，他身上的链子早就解开了好吗！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绝望，地上的雪青缓缓睁开了眼睛，将脸扭向海巫的方向，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看着雪青对自己比出“噤声”手势之后，海巫就知道，阿塔罗斯完了。

果然，一阵洋流穿过神殿，完全被海洋屏蔽了感知的魔王动作一顿。

他微微抬头，黑色的长发被洋流掀开，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

是光明神的眼睛。

祂从未真正信任过阿塔罗斯，也从未真心认为雪青会输给对方。

此时的光明神透过造物，看向对着魔王的背影举起白色法杖的雪青。

尽管计划失败，可祂的眼中却流露出了笑意。

这才是祂最喜爱的孩子……

“哧！”

攻击魔法直直冲向魔王的背心，他在感受到危机后，下意识张开羽翼，层层叠叠的三对翅膀瞬间被雪青的攻击烧成焦炭。

阿塔罗斯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光明神意识。

他此刻略带震惊地转头，背心的伤口飞快地修复着，可被损毁的羽翼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现在就像一只秃了毛的乌鸦，狼狈不已。

“好奇怪啊，海里居然也有乌鸦。”

雪青笑着歪头，用戏谑的眼神瞟向阿塔罗斯光秃秃的脊背。

又一次……

他又一次被雪青……

戏耍了。

汇聚在雪青周身的洋流，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海神的神眷没有收回。”

阿塔罗斯笃定地陈述着他所见到的事实。

“自然是收回了的，你不是已经检查过那个法阵了吗？”

雪青这次没有急着下手，一只长翅膀的鸟落入海底，从一开始便注定了要被水压碾死。

没有丝毫的魔法波动，阿塔罗斯却能够感受到四周的海水都在试图涌向自己。

“但你依旧能够使用海神的力量……”

魔王的眼底涌现出难以言喻的神采。

天使的力量来源便是他们身后的羽翼，羽翼之上留有神明的烙印，能够向造物传递光明赐福的力量。

天使的羽翼数量越多，能够使用的神明之力便越强。

三对羽翼，光明神已经给予了阿塔罗斯相当尊贵的身份，为的便是让他促使雪青同意成神。

可他竟然动了要将雪青关入自己的笼中的念头……

光明神没有再给予他生出新的羽翼的力量，祂在警告这个越界的魔王，让他收起这种肮脏的心思。

雪青必须成为神明，成为祂光明神的伴侣。

所有阻碍祂的人，都要消失！

迟迟没有等到羽翼修复的阿塔罗斯嗤笑一声，知道光明神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既然已经闹掰，他也不打算给光明神留面子。

他看向雪青，开口就是给光明神狠狠地上了一记眼药：

“阁下知道光明神为什么非要对海神斩草除根吗？又是否了解光明神用人鱼神眷者作为祭品的动机？”

雪青微微皱眉，“你想说什么。”

阿塔罗斯笑了，“您果然不知道……”

在雪青耐心耗尽前，魔王微笑着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为了造神魔法准备新的躯体，那祂早就已经准备万全了。”

“祂之所以要不断折磨那条人鱼神眷者，用最残忍痛苦的方式掠夺海神仅剩的力量……全是因为您啊。”

阿塔罗斯的天使躯壳突然开始崩解，但他却大笑出声，丝毫不顾开裂的躯体对着雪青道出了真相：

“阁下，您是不是曾经对海神的个性表达过喜爱之情？”

脑后的剧痛愈演愈烈，阿塔罗斯却畅快地大笑着，说出了光明神内心最肮脏最低劣的情感：

“您知道吗，我们伟大又至高无上的光明神啊，就因为您对海神的一句喜欢，简直眼红得快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