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神明穿着一身雪白,继续走向门口。
在厚重的木门闭合前,门缝间隐约露出远处安稳沉睡着的孩子的模样。
那个孩子有着一头与少年相似的白发。
……
【神明不应行走于地面。】
奇怪的声音在少年的脑内响起,他却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沿着城内的道路缓步走着。
月光洒在祂的身上,给祂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祂的所到之处,尖叫和哭喊声逐渐平息。
在一片片房屋的废墟之中,惊恐的人们抱紧了彼此,纷纷陷入沉睡。
险些被天使摧毁的西伯顿瞬间化作了安眠之城。
【神明不应逆转死亡。】
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废墟重新化作房屋,死去的人们再次凝聚完整的身躯。
而使用生命力逆转了人类死亡的神明走着,走着,长发变得越来越短……
再次走过一个街角,短发的神明站到了广场的石砖上。
祂抬眸,两个身影映入那双冰冷的紫眸之中——
天使和狼人。
祂在这个中央摆放着光明神神像的教会广场之上,与他们相遇了。
兰度黄绿色的狼瞳看向不远处熟悉又陌生的“人”,瞳孔微微颤抖着。
‘阁……下?’
‘不对,气味不对,感觉也不对,但那张脸分明就是……’
兰度觉得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阿塔罗斯就在旁边,他应该抓住机会将他杀死。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身体都像被冻结,一动也不能动。
在与那头灰狼短暂对视后,少年神明将视线移开,落到了那个背生五片羽翼的天使身上。
……五片?
神明面无表情地微微歪头,两只耳朵不解地对着阿塔罗斯比了个“L”,看起来非常没有礼貌,像极了嘲讽。
而阿塔罗斯也的的确确被嘲讽到了。
他盯着眼前的雪青,却一动也不能动。
怎么会……只是被他盯着就无法动弹了吗?
除了在面对神明本体的时候,他从未感受到过这种压迫感。
可现在这样的压迫感竟然出现在了下界的雪青身上。
不……也许他已经不是雪青了。
阿塔罗斯紧张地盯着朝自己一步步靠近的白发猫耳少年,在对方朝自己的翅膀伸出手的时候,内心再也泛不起一点将对方关起来亵玩的念头。
他只感到了恐惧。
那种恐惧比困在独角兽傀儡体内挨打更甚,像是对方的一个念头,就能撕碎自己的灵魂,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那种真真正正的恐惧……
指尖触及天使羽翼的神明捏紧了手下的黑色羽毛,随后用力拔了一根下来。
干完坏事的少年神明偏头看向阿塔罗斯。
被拔毛的阿塔罗斯:……
在发现阿塔罗斯脸上没什么变化之后,祂有些无趣地丢开了那根羽毛,直接伸手把天使的翅膀掀开,露出藏在里面的太阳形状的神明烙印。
紫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烙印。
‘好饿……’
本来就没吃饱,还分出去了不少生命力,新生的神明此刻急需一顿大餐。
冰冷的手掌按在了滚烫的太阳纹章之上,给阿塔罗斯带来了极致的刺激感。
冰火交加的感觉让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在那只手掌的索取之下,灵魂都像是要被对方抽走。
那种濒死般的战栗感令他无比恐惧,却又无比兴奋。
往日里压抑着的对雪青的渴求,此时像是迸发的岩浆般从心底涌现。
奇特的感觉侵袭着阿塔罗斯的大脑,他已经忘却了自己对于死亡的恐惧,满心都剩下了一件事——
他希望被雪青更加残暴地对待。
阿塔罗斯恍惚地感受着力量的流逝,脑海中开始回忆起自己曾经与雪青相处的一幕幕画面。
初次相遇之时,白发的人类魔法师傲然浮空,手中雪白的法杖亮起巨大的魔法阵,那双看向他的紫眸里,满是冰冷。
像是从未将他放入眼中。
那种被蔑视的感觉,瞬间扯断了他的理智,让他在接下来数十年的蛰伏之中,时不时想起那双紫色的眼睛。
只可惜雪青现在站在他身后。
真想看看他现在正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啊……
身体逐渐冰冷的阿塔罗斯瞳孔越发涣散,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很快便在石板地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水洼。
阿塔罗斯艰难地将视线投向其中一个映出了自己身形的水洼。
只见在那片黑色的背后,一个面带餍足的白发猫耳少年弯起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慵懒地看了过来。
【谢谢你,猫,吃饱了。】
刹那间,阿塔罗斯的胸前内响起剧烈的鼓动声。
如此后知后觉到自己情感的阿塔罗斯面上露出复杂的苦笑。
原来他想要的不单单是雪青的仇恨与厌恶,雪青的感谢甚至更加令他心动。
到头来,他也只不过是个对雪青一见钟情,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情感的蠢货罢了。
至始至终,阿塔罗斯最希望得到的,也不过是雪青的偏爱。
因为一顿饱餐而大发善心聆听了对方愿望的雪青收回手掌,止住了这场突然出现的大雨。
失去光明神神力的天使已经化作了没有生机的石像,刚好伫立在广场中央巨大的光明神神像的脚边。
后世的人们看到后,恐怕也会认为这个面带苦笑的天使是为了自己没能得到光明神的神眷而难过吧。
但不会有人知道,天使心中所想的,另有其神。
一旁化作狼身的兰度目睹了一切。
吃饱后的少年神明看起来灵动了不少。
那头变短的头发没有再变长,但苍白到透明的皮肤却变得更加红润了些。
在兰度渴求的注视下,祂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这头被雨水淋透了的落汤狼。
狼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先是恢复了人形,向雪青的方向走了一步,可在嗅到对方周身干干净净的空气后又停了下来。
“……雪青阁下?”
兰度小心翼翼地呼唤道。
回应他的,是白发神明缓缓抬起后比在唇前的食指——
【嘘,不可以直呼神明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