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力曲张,终是什么也抓不到,或许不该心生妄想,自己终该是一个人。
止歧眼睫轻颤,明明身体上的伤口已好了大概,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呼不过气来,就要窒息而死。
他向来擅长隐藏,眼眸中翻涌的情绪很好地被覆在瞳孔中,静静等待千舒离开。
千舒确实是打算走了,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拿出个剔透的冰晶握了几下。
“喏,你拿着这个,治疗过程是粗暴了点,你随身带着这个或许能好受些。”
千舒把冰晶塞进止歧手中,帮他握好。
做完,应是觉得差不多,才转身朝着城镇走去。
系统:「承认吧,你没这么好心。」
千舒不假思索:“我为什么要对他好心。”
“我也没骗他,那块冰晶被我改造过,只要带着,我就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直至日落黄昏夜幕降临,沙地上的人影才缓缓爬起,一步一踉跄像只破布娃娃随时会散架,只有右手握紧着,金银剔透的水晶还带着冰雪的气息。
城郊一处破败窑洞内,烛影摇动,止歧垂眸盯着床上的人影有些失神。
被薄被包裹的老人早已没了呼吸,干瘦的脸满是风霜,他死了。
谁也想不到曾经声名赫赫的六爷会在这么一个破败狭小的窑洞内毫无意义地离开。
是了,他知道的。
早在晨间给老人掖被子的时候,或许更早一点,前一晚也说不定。
是回光返照拉着他久违讲了圣女的传说后徐徐睡去的时候。
被收养,不,不能说是收养。
自己从乞丐堆里被选中,至今拿到了有且仅有十年的饭票。
他们说自己是六爷养的一条狗。
主人死了他自然就变成了一条流浪狗,要么和其他狗斗得头破血流死掉,要么找到愿意给脖颈上套项链的新主人,能再找到一张长期饭票自然最好不过。
可惜他失败了。
回想起下午的遭遇,那时候他眼里血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觉一阵冰雪的凉意,是在北荒不曾有过的清新舒适。
许是哪家权贵小姐跑出来游玩,碰巧遇见吧。
还以为交了好运气,看来只是路过的好心人泛滥的同情罢了。
无缝衔接什么的果然只有梦里才有。
不过摸爬滚打十几年还是有些好处的,起码让他学会了如何摆出落魄惹人疼爱的姿态。
靠着装可怜还骗了块灵石不是?
况且他也没有装可怜,他是真可怜。
他不是没见过修者间流通使用的灵石,根据品质高低分为上中下三种。
烛光照射下,冰晶金莹剔透,透出一股纯净冰雪气息,比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灵石都要纯粹,灵气足得将要溢出。
身体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看来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他将手中的冰晶抛了抛。
至少之后半个月的生活有着落了。
“咔嚓”洞外铺的枯枝叉子被踩到的声音。
他警惕地看向外面,手往兜里摸,身体紧绷。
用以遮掩的木头被费劲搬开,钻进来了膝盖高的小人。
穿着破烂,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活脱脱一小乞丐。
“小六哥哥!你回来啦!”
止歧微不可察吐出一口气,蹲下身抵住女孩儿扑上来的动作。
“哎,别往我身上爬,脏死了。”止歧嫌弃又无奈,“我不是让你没事不要来找我。”
他难得有几分耐心,在女孩儿耳边说话,像恶魔的低语:“拾一,六爷教过你,对无用之人应该怎么做?”
拾一怯生生答道:“无用之人,要果断抛弃…远离。”
止歧神情变得漠然,甚至透出一股悲凉的神色:“六爷死了。”
拾一睁着大大的眼睛,呆愣在原地,不知是被六爷死亡的事实惊讶,还是止歧奇怪的态度惊讶。
北荒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凡幼崽必须有监护人,无监护人的一律视为流浪,由各城收留并统一交由北山处理。
原是个出发点不错的规定,至少最开始效果不错。
可发展到后来,规定竟成了阴阳条约,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北山不再接收这些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孩童,北荒经济并不良好,各城也不可能无限供养他们。
最后竟被地龙头子钻了空子,健全的孩子用作苦力劳动,残缺的孩子则被教导偷扒乞等鸡鸣狗盗之事,拐卖犯罪自此猖獗。
无人管束,就如北山的大门不管有多少人费力攀爬而至,也不曾打开过一次。
总有人心存妄想,直到止歧五岁那年差点被砍断手脚丢去街上乞讨,他再也不敢有“万一”这种类似的情绪。
“小六哥哥,拾一听不懂。”拾一挂了个极为难看的笑脸,她努力不让嘴角撇下去,豆大的泪珠溢满眼眶,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控制不让它们掉下来。
止歧皱眉,接着叹了口气,算了,何必为难一个小孩儿。
他有些烦躁地望了一眼榻上的尸体。
偏偏这时候死。
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在同一天发生。
赵五、六爷,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