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冷是钻进骨头缝儿里的，止歧领教过许多，刻骨铭心。

所以他确实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在一个人身上同时感受到寒冷和温暖，明明冷要多一点，但并不让人讨厌。

如果那人没有马上把自己推到地上就更好了。

我就这么令人讨厌？止歧怀疑自我。

两人的互动相如看在眼里，动作间也让他看清了止歧的脸，内心松了些防备走上前。

“小兄弟，看着有些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相如蹲下与止歧面对面。

止歧侧过脸躲开了伸过来的手，低声说：“你认错了。”

如此不给面子，相如也不恼怒，反而满脸兴味，扇子打在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我想起来了！”他快步走到千舒身旁，撞了撞肩膀，正欲开口，却被一记眼刀堵住话头。

他是很识趣的，毕竟某人不开心了自己很难不遭殃。

只听阵阵咳响，止歧手捂住嘴，脸上几乎失了血色，露出的手心却出现血花。

止歧仰头眼神与千舒对上，慌乱移开视线：“咳……我没事。”

“何必硬撑呢？”相如奇怪，扭头对千舒道，“你给他瞧瞧呗，凡人咳血应是病的极为严重了。”

他又贴心道：“小兄弟别怕，我这位挚友擅长医术，保证给你治好了。”

止歧呆呆地看着他，勉强一笑：“不用了，正事要……紧”

接着手腕便被轻轻拿住，绿意萦绕在腕间，凉丝丝儿的，灵力的主人说话也泛着一股冷气儿：“你怎么会出现这里？”

止歧避着千舒的目光，回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

看见千舒轻皱起的眉，他又说道：“不过到这里之前，我正在月店，看见了一面铜镜，不反射景象反而里面出现了你的脸，它引我过去将手放在镜面堪堪一抹，下一秒，我就在这里了。”

“可是长这样的？”千舒拿出方才那面铜镜。

“好像是。”

“它跟着你一起过来了？！千舒，万一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过来怎么办呐。”相如听了一惊。

“你为何会在月店？”千舒撇了相如一眼，本就严肃的脸更加冷淡，“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别去那里。”

止歧往后仰了仰，被牵着的手发紧，他觉得呼吸难耐。

“我……我看见了两个制式打扮的人，以前……见过，是北山弟子的打扮，我就跟着他们进了月店。”

“刚开始，还好好的。不知为什么被发现了，那些人，不，他们说那些东西是妖鬼，妖鬼把我们包围了，一直坚持了一刻钟，我衣服上的血不全是我自己的，还有那两个北山弟子。”

“他们很厉害？”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妖鬼好像没有想象中凶狠，每每我认为肯定死定了的时候，又奇迹般的避开了。要是真如你们所说的，妖鬼吃人不吐骨头那般凶残，那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那两个倒霉蛋该不会是山门口遇到的两人吧。”相如嘀咕着感觉可能性很大，他问道，“你可知他们二人名姓？”

止歧：“他们一人叫万野，另一个叫梅映雪。”

相如点头，整个身子往墙上贴，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地。

左右不过是两个机缘巧合下见过又借用了脸皮的小弟子，实在不值当费力气专程去救。

他道：“你觉得呢？”

千舒摇头，实事求是道：“且不说我们现在还未查明线索，就是我们立马赶去，北山到月店的时间，足够他们俩被吞吃入腹再消化干净好几回了。”

其中关节不难想明，形式由不得他们摇摆，眼下重要的还是弄清楚北山的异状。

“以他们二人的境面对百余个妖鬼能拖个半刻钟已是难得了，能坚持一刻钟确实不对劲。除非妖鬼转性了，不爱吃肉了。”

铜镜的缺口硌手，每每划过便提醒着人它的存在，还有那不知身份的第三人，千舒出声询问：“除他二人外，你还见过其他人吗？”

止歧疑问于千舒的问题，却也仔细回忆。

“没有了，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他一直跟着那两人直至月店，原本那些黑袍人一切如常同前两次去时动作无异，直到行至深处突然暴动，情急之下，只得暴露身形，就像是早早知道他们会来，刻意布的埋伏。

千舒将铜镜展示给他看：“这铜镜应有两面，互为子母镜，母面放置于此，另一面为子镜，应该就是你在月店看见的那面。”

“子母镜互为阴阳，沟通空间，启动可实现两地快速穿行。我与相如进来之时，母镜周围仍有残存灵力尚未消散，应该是有人才使用过，阵法未完全停止运转，所以你才能到这里。”

“你的意思是，月店内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个人？”止歧将她的话在心里翻了个面。

确实是没见过第三个人的身影，但是！

“被围困后我们一路后撤，我糊涂间碰了铜镜被吸过来时好像听见……听见他们两个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