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竟还是要倚仗灵山圣女的身份吗?千舒将手舒张,这些日子手掌中原本暗红色的图腾悄然褪了色,如今呈现出如雪一般白的水滴状,在掌心忽隐忽现。
镇柱理应互有联系,既然她得了灵山镇柱认可,那么北山镇柱不会将她认作敌人驱赶。
事实证明,千舒的猜想是正确的。
她将掌心抵上结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任由灵力冲刷而过,坦然接纳镇柱的试探,缓缓向前挪动。
无事发生。
镇柱放她进去了,世界也安静了。
狂风怒号般喧嚣的威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针可闻的宁静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千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全神戒备。
她可不信会顶境界的大宗师闭关修炼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至少季云檀不会如此。
一定有鬼。
一阵清风拂来,空气里是雪松与铃兰混杂的香味,带着熟悉的感觉。
千舒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与疑惑,两指贴拢试探性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天光大亮。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简风格的寝室,空间不小但除了必要的生活家具外,只余几个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灵山统一制式的床榻、落满松针的书案、师尊专门为她开辟修炼的内室、掌门顺带塞的蒲团(唯一特性是十分柔软舒适)、盛疏月送的香炉……还有,一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的男子。
他抱着一盆铃兰站在屋内,花茎细而弯,白花垂在臂弯里,像一串不敢出声的铃。他一只手托着盆底,另一只虚虚拢着那些垂下来的花,深绿的宽叶凉而润,衬得掌心的茧更粗粝。
正是正午,灵山难得有这样的日光,斜斜透过窗沿,落进寝室。止歧立在光里,周身像镀了一层薄金,眼睫一动,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碎光。
风过时,最外那朵蹭了蹭袖口,他低头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
“千舒。”止歧声音低沉许多,五官也更加成熟凌厉,明显不是外面那个会乖乖叫姐姐的止歧,他脸上带有笑意,“你终于回来了。”
光听到这个声音,千舒不由后退一步,周身的血液几乎沸腾,身体显而易见地绷紧。
眼见止歧朝她步步走近,千舒目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随着脚步一晃一晃,像在替她数着越来越近的心跳。
她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的刺痛感清晰传来,又缓缓松开。
千舒想起来了,这是四境论道大会结束后,又逢源钥炼狱开启,止歧逢门长之命来灵山议事。
折道来找她却是不请自来,毕竟彼时他们两人只是论道大会比试过一场的点头之交。
可见此人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止歧停在她面前,眼里带着不解。印象中一直游刃有余,情绪稳定得像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惊扰的人,突然一脸严肃,山雨欲来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谁惹圣女大人生气了?”
千舒未有言语。
他将那盆铃兰递过来,花盆边沿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最外那朵小花蹭过她的指尖,凉而软,她整个人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手。
“好看吗?”他不好意思说道,“在问情谷,你说你喜欢铃兰,但一直养不好。”
千舒接过,放在案几上,平静道:“我不记得了。”铃兰的甜香在两人之间浮着,极轻极近。
止歧动作稍慢几秒,表情经历不解委屈到恍然大悟:“原来是我惹你生气了!”
千舒:……有没有什么可以不理他的办法吗?
她忍无可忍开口:“堂堂北山少主不在北山议事,天天往灵山跑干什么?”
止歧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半步,离她仅一臂之遥。
不等千舒后退,眼前骤然发黑,天地倒转。
鼻间那股清甜的香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血腥气,以及肩部被贯穿的剧痛。
粘稠的血顺着刀尖滴落,千舒一手按住刀背,止住那刀继续深入的力道,抬起眼,凝视止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