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弯了弯眼：“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此刻。

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将你裹挟，你像一个短暂脱离□□而上升的轻盈灵魂，注视着张佳乐闪烁的眸光。

第一次，事事争夺最好最强的你将好胜心压下去，发现只要跟张佳乐在一起，就算不拿冠军也很好。发现只要彼此的眼影映出自己的身影，就算只是平平淡淡的也很好。

……这庸俗的爱。

张佳乐笑眯眯的：“拜托了——看在我这么努力哄你的份上，就稍微露出一点笑容吧。”

笨蛋张佳乐。

不过，如他所愿。

百花打进半决赛那晚，你没睡好，时醒时眠中，你在梦里见到张佳乐。

你走过沿廊，在阳台找到张佳乐。他双手交叠搭在栏杆上，伸在外面的手捏着一罐啤酒。夜凉如水，张佳乐的红发被吹得扬起，你看着他用手把额发往后捋，露出一双倦怠的眼睛。

张佳乐没有转头，拿起放在身边另一罐啤酒单手打开。你上前接过那瓶酒，学着他把重心靠在栏杆，在微风吹过的时候眯起眼。

在这里，空间与时间的概念都被模糊，你只记得，似乎今天百花夺冠了。

室内是大家因为夺冠而发出的欢呼、晕黄温暖的灯光和奶油的香气。室外是冷淡的月光、张佳乐和你。

“怎么出来了，外面凉。”张佳乐先开了口。

你透过易拉罐的饮口看见里面淡黄色的酒液，于是你晃了晃酒罐，“我在里面看着你的背影，也在想外面凉，你又出来做什么。”

张佳乐转了个身，用背抵着栏杆，撑开手肘搭在上面。动作间他碰到你的手臂，啤酒洒出来一点落在地上，他偏过头笑了笑，回答道：“喝多了，出来透透气嘛。”

你看着他卷起的衣袖和腕骨，视线的背景是被洇湿的地面，水痕反射出一点冷调的月光。你说：“滴酒不沾的人跟居然我说自己喝多了，我们两个人里面一定有一个疯了。”

张佳乐根本连敷衍的样子也不愿意做，他的态度怪异得像退役那段时期的表现。

因为倦怠而显得冷漠。夜晚和梦境把他原本性格里的一小部分放大了。

不笑的时候格外阴郁，锋利的眼尾向下坠，遮住一半琥珀色的瞳。月光是一层朦胧的纱，盖在张佳乐头顶，那头在白日里无限灼眼的颜色近乎变为紫红，被他向后脑抓，于是秀美的五官暴露在月色之下，冷淡的态度在夜风里流动。

张佳乐是外热内冷的人，对外人热，对自己冷。其实长相柔和，眉型细长，眼尾上飞，鼻梁又挺又翘，唇形饱满，本该是格外柔美的面貌，此刻近乎独处的空间里也显出一两分凌厉。

“拿了冠军，你不高兴？”你问。

张佳乐不太提得起兴致，仰着头望天空，看那些隐没在灰蓝色夜幕下的云。“淋金雨的时候高兴过了啊。现在回想起来简直不真实得，”他顿了顿，偏过头对着你闷笑一声，“像梦一样。”

他提到金雨，你脑海中忽而浮现他捧着奖杯笑得肆意的样子。这画面似乎从夺冠那一刻就在你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你在回来的巴士上睡了一觉，连断断续续的梦里都是他眼里的光。

那是你直觉自己的思维迟缓得不太正常，怎么不论做什么都会想到张佳乐？

你强迫自己，于是你坚持了三小时十二分钟没有主动想起张佳乐，但在大家商量庆功宴要怎么布置的时候，你马上想起张佳乐常喝的饮料种类和喜欢的甜品，顺势想起他握着瓶身的手，沾湿的唇，喉咙残存的甜意，和一双直睫毛的眼。

一如现在，张佳乐轻而易举地在你的脑子里搅动风云，翻云覆雨。

你回过神，后知后觉理解了他这话的意思，沉默片刻，没忍住撑着头笑了。不真实的意思不就是他想一直感受夺冠的快感直到自己的欲念得到满足吗？

张佳乐总说你是是一个阴晴不定的野心家，你看他的贪婪其实也不比你少啊。

他听着你的笑，带着点气音，从盖着嘴唇的手心里溢出，这声音浸泡在夜色里，裹着凉风吹进他耳朵。张佳乐舌尖顶了顶上颚，他用被风吹得沙哑的嗓音问你笑什么。

你笑他其实是你的同类啊。

“不，没什么。”你把易拉罐转了个面，用指腹摩擦凸起的浮雕图案。“其实你对我表现出哪个面孔都无所谓，反正人不可能只有好脸色，我也不觉得你奇怪。言语或许可以有所隐瞒，但很少有人擅长骗人，你说真话假话都无所谓，只要你说出来，我信那就是你的真实。”

半满的易拉罐被捏得变形，你好整以暇地看着张佳乐的面无表情的脸，你想张佳乐的脸最会骗人了，那些浓烈的淡漠的难以发掘的全部被他以大度的笑颜掩盖在底下，你只在倦怠中感受到过他歇斯底里的孤独。

“很晚了。”张佳乐轻轻地说，他的发丝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回去休息吧。”

你在凌晨惊醒，在床上枯躺一会儿，似有所感地拿起枕边的手机。

张佳乐：「在梦里怎么还委委屈屈的啊？」

张佳乐：「对天发誓，我可从来没对你说过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