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意识浮沉，像浸在温吞的水里。暧昧不明的柔光从窗帘缝隙间漏下，细碎如金箔，落了一小片在桌面上。你趴在桌上，迷迷糊糊朝那束光睁开眼，眼前只余朦胧，黑与白交错，浮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黑与白……原来是乌黑的碎发搭在肌肤上，鸦羽般的长睫堆出的浓墨似的暗色，像深夜落在雪地上的影。再往下，是粉霞缎光的唇色，润着一层极淡的光泽。你不知怎么，忽然想起童话里那位肌肤胜雪的公主白雪。

周泽楷趴在桌上，闭着眼。平日里过于凌厉的面部线条被桌面挤压出柔软的弧度，果然人睡着的时候就会变得可怜可爱。

他左耳戴着耳机，白线的另一端被他塞在抽屉里。微风掀开窗帘一角，四周浮着细细碎碎的交谈声，和一股似有若无的食物香气。你花了一点时间，才慢慢想起这是学校上午的课间。

你和周泽楷面对面趴着，睁眼就能看见对方无害而柔软的面颊。风拂过来，你闻见一股陌生的香味，是细细的暖调，从周泽楷那边飘来。

怎么回事，香水？

会不会有点太精致了，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涂了唇膏，皮肤也好得像是从出生起就开始护理一样。最令人费解的是，他身为高中生居然没有黑眼圈……

怪不得被称作联盟第一脸，真是实至名归啊。

你神游天外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打了个呵欠，再睁眼时，正好对上周泽楷的视线。他不知何时醒的，正眉眼弯弯地看着你。你注意到他眼底含着薄薄一层水光，衬得那双浅色瞳仁格外莹润。

课间才过去不久，你以为自己的动作把他吵醒了，便低声说：“抱歉抱歉，你继续睡吧。”

但周泽楷似乎并不在意。他摸索着另一边耳机线，抓到另外一只，往你这边递。你眨了眨眼，看着他的眼睛，随后福至心灵地伸手接过，再戴上。

音量有些小，却正好是适合听着入睡的程度。一首没听过的英文歌，女声抒情而缓慢，沙沙的，像在耳边轻轻呵气，又像风绕过耳廓，缓缓沉下去。

你闭上眼，世界一点点退远，只有歌声仍在耳边温柔地起伏。你在那阵轻柔的旋律中，重新睡去。

02

月考结束后，大家回到班级，都有些按捺不住的躁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十一假期要如何放松。你也不例外，一落座就拉住周泽楷询问他假期的安排。

你一边翻着刚发下来的作业检查，一边说：“如果假期有时间的话陪我打副本吧？就是那个新出的五人小本，没办法单刷，所以拜托啦。”

“我研究了一下，只要不失误刷新纪录很容易，就是不知道纪录宝箱能不能开出我想要的配饰呢。”

“可以控住时间反复刷，概率会大一点。”周泽楷点头：“我没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喊我。”

你：“凌晨喊你也可以吗？”

“可以的。”

你：“我想通宵也可以吗？”

“可以呀。”

你双手合十，十分感动地看着他：“我要给你颁发诺贝尔好朋友奖，请今晚八点上线荣耀领取奖杯。”

周泽楷没忍住笑：“好，不会迟到的。”

正说着，后桌忽然喊了你一声。

你转过头去，看见后桌正捧着CCD翻相册。

后桌此人热爱记录生活，一天到晚上课下课相机不离手，经常能拍到一些值得记录的瞬间，乃你们班公认的摄影师。你以为她是有什么有意思的要给你看，便凑上前去兴致勃勃地问：“什么什么？”

后桌推了推眼镜：“先说一句抱歉，因为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拍到了你和周泽楷，但是——”

你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些。

打了几辈子职业了，被光明正大或者偷偷摸摸拍来拍去的日子还少吗？

你眨了眨眼，看向同样转过身来的周泽楷。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安静地看着后桌手中的相机。于是你顺着她的话接道：“但是？”

她翻转相机屏幕，向你们展示了一张照片。

是你和周泽楷一起戴着耳机趴在桌上睡觉的照片。你们面对着面，同桌的两个人被一条缠绕着的的耳机线连接起来，共享同一段梦境。

拍摄角度就在后桌这个位置。

照片不算特别清晰，还有些过曝，但却因此生出一种独特的朦胧氛围，像旧电影里被光晕轻轻笼住的一帧。

“啊哦——”

你张大嘴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张照片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论坛热帖至少得挂我俩一周。”

学校八卦传得很快，尤其是男女关系。再加上你和周泽楷算得上风云人物——长得好、家境好、成绩好、游戏技术好，还总是待在一起，成双出没。

几乎己经被强绑定了。

还记得有一次逃晚自习被抓，教导主任严罚你这个开学两周不到就敢违纪的学生，狠狠记了你大过，还特地安排你周一升旗时上台念检讨。

你还以为这种事只会出现在小说里，跟父母吐槽，妈妈扣了三个大拇指，爸爸发来一句不辱门楣，你被气地笑了一下。

本校学风良好，校规也比较严格，不说记过，就连违纪也少，自那个周一过后，至少有半个年级都能认出你，你也在本校论坛「风云人物大赏」板块赛博永生了。

总之，高中生活水深火热。

“我头一次拍出这样效果的照片，感觉也是本人技术力的体现啊，可以直接挂主页当例图接单了，如果你们想把它删了的话我会哭的。”

后桌一摆手。

你：“女人的眼泪作为下酒菜来说还是太辛辣了……我是说你想留着也行，不要传出去就好。”

周泽楷却是主动开口，问她能不能把照片发给他。后桌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眉眼一弯，比了个OK，又低头去摆弄她的相机了。

你看向周泽楷，他说：“做个纪念，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