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清看着从骨子里渗出恨意的江佑翎,忽好奇一件事:“据闻你在江家,侯夫人也没管过你。”
江家这关系,到底是好还是太好了?
“白大人,”江佑翎躬身:“哪怕是旁观者,可学生已读过儒子入井。”
说完,他字正腔圆背了一遍《孟子》佐证自己去图书馆念书也是正儿八经认真的:“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
背完,江佑翎铿锵有力总结:“人之仁,不就是起于恻隐之心?”
“且母亲未害过我,那便是我礼法上都必须尊重的母亲。更何况母亲助我读书于我有恩。故此她受辱,我若置之不理,都妄为人!”
听得这一经典典故,从人性的前提推导政治,从人人都有“不忍人之心”的仁心推导仁政的典故,白文清遗憾自己当时在帝王面前回答拘泥小情小爱了。
感慨着,他看向愠怒的江佑翎愈发欣赏:“你只要合情合理且维护国子监的名声,捅出篓子,我来扛。我扛不动,蔡祭酒也能扛得动!”
谁叫蔡祭酒坑他了,他也要坑回来!
江佑翎见人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嘚瑟,躬身应下,又争执道谢两句,便告辞回学斋上课。
谁料刚到学斋门口,就听得阴阳怪气着的一声:“开小灶走后门的回来了啊!”
瞥了眼贺柏挑衅中带着不甘,他抬手拦住愤怒的第十斋老大,回应的理直气壮:“你们这些新贵武勋想要升爵,不能拉我江家下马就气急败坏了?那你要怪就只能怪黎元庆太成器,送我大哥做侯爷,保证我江家延续三代的富贵。”
贺柏黑脸。
“真是那啥趴脚面不咬人恶心人!”江佑翎甩袖,进了自家学斋。
许誉嗯了一声:“到时候弄个火盆。咱们大过年的跨火盆也去去晦气!”
贺柏看着紧闭上的门扉,眼里嫉火燃烧着愈发旺盛。哪怕黎一鸣告知,甚至告诫过他眼下要谨言慎行,只专注岁考,凭着本事扬名便可。但是他只要一想到江佑鑫毫无建树就这么顺顺利利的继承国侯爵位,成为铁板钉钉的侯爷,他就克制不住自己滋生的火焰,克制不住的想到自家三代奋斗却得不到侯爵的不甘!
其他人听得上课的“咚咚”声,拉扯着贺柏入学堂,免得被夫子训诫了去。
贺柏目光却是依旧幽幽盯着墙壁,仿若自己能够看得清一墙之隔的江佑翎一举一动——他就不信了,江佑翎这个扫把星面对侯爷嫡兄,没任何一点嫉妒之心!
江佑翎:“…………”
江佑翎笃定有人嫉妒骂他,因此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等确认自己神清气爽后,他提笔写下一个之。
写完之后,是带着些迫切,昂头望着白学录。
白文清摇头:“依旧充满匠气,没半点灵窍。甚至还不如上一张。这张笔法还过于急躁了。”
“我还不够情绪酣畅,落笔自然?”江佑翎听到这点评,都呆了:“我落笔的时候都在想我刚才吵嘴赢了,越想越心情越开心,一蹴而就!”
白文清看着还有些委屈的江佑翎,让许誉来点评。
许誉感觉自己小弟已经够情真意切了,他自己光想着刚才的吵架,都与有荣焉的感觉舒坦。但是看情绪化作宣纸上的“之”,他挠头看看江佑翎,又看眼白文清。
想着江佑翎信誓旦旦冲第一的目标,许誉斟酌开口:“这字吧,嗯……我大伯的华军师教导我时说书者控笔能力是看笔锋。”
“你这个用笔吧,太文雅的我不太会形容。但就好像你双手持着一把剑,却把剑当做杀猪刀,去杀猪。”
听得这似乎很形象让白文清都连连点头的评价,江佑翎翘首看许誉课桌上的字,觉得自己这一刻真像极了十岁的小屁孩,不服气:“老大,你这个字好像?”
“他的字比你好!”白文清瞧着江佑翎脸上透着少年不服气的心性,道:“华军师书法赫赫有名,许誉是属于自己没用心,力量不足。但基本功还是扎实。你是乍一看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但也真就用力,还是蛮力而已。”
“你要不换一种方式,先体验一下用石块在沙地亦或是石桌上写字,感受手的发力。然后在把藏书阁里柳宗元颜真卿的字帖全都临摹十遍。”
江佑翎声低了些:“白学录您吩咐的,我定然会日夜不断勤加练习。但我想澄清一下,我不想当书法家。我的字勉强能入眼就好。”
白文清闻言气得火冒三丈。
许誉赶紧拦着人,“白大人您消消气。我知道您是惜才。但凡有名号的天才哪一个没拿得出手的字?”
“但是我大伯说了,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等他碰到紧要关头,比如升迁。就知道一手漂亮字,也是获得上官印象好指标,他就懂您今日的苦心了。”
白文清缓缓侧目看语重心长劝说的许誉:“你教别人倒是振振有词,你自己也上点心!”
许誉看着气得都喷唾沫的白文清,忙不迭点头应下。
白文清转身告诫江佑翎:“许誉的话对。你莫急于求成,书法这事需要日积月累。你按部就班慢慢来。”
江佑翎起身谢过白文清又谢过许誉。
白文清“嗯”了一声,细细一撇一捺指点后,又揪着许誉指点,而后在给白宝儿和张长海指点。
忙完之后,他让江佑翎去藏书阁继续看书,他教导三人背诵复习从前所学,争取岁考默写全都会!
江佑翎便顺着白文清要求看书去。
学习汲取知识的事件过得规律至极。
三天后,江佑翎拿过书童收集来的十份“之”字书法。横看竖看,又请白文清指点。
白文清让江佑翎开口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