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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八仙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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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桌静静地靠在那里,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车子慢慢驶离,后视镜里,那两个老人还站在银杏树下,朝他们挥手。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张八仙桌上。

叶知秋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时序,”她忽然说,“你说,姑奶奶开心吗?”

陆时序想了想,说:“应该开心。八仙桌修好了,她又能在上面吃饭了。她等了三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叶知秋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那座他们共同守护的书院。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金红色。

叶知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张八仙桌,想起那些刀痕和字迹,想起姑奶奶的眼泪。三十多年的等待,那张桌子终于重新站起来了。它会陪着姑奶奶,陪着爷爷,陪着时序,陪着她,陪着一代又一代的陆家人。

“清音姑婆,”她在心里轻轻说,“您看到了吗?陆家的桌子,又站起来了。他们不会忘了根的。您放心吧。”

八月中旬,陆时序接到了鲁师傅的电话。松木桩找到了,从东北运来的,直径十五公分,长四米,一共六十根。鲁师傅说,桩已经运到工地了,下周就可以打桩。

“时序,你过来看看。”鲁师傅说。

陆时序开车去了望仙桥工地。六十根松木桩整整齐齐地码在桥头,散发着浓烈的松脂气味。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木桩,表面粗糙,纹理笔直,没有一处结疤。

“鲁师傅,这是最好的松木。”他说。

鲁师傅点点头:“对。东北红松,耐腐,能管一百年。”

陆时序站起身,看着那座古老的石桥。一百多年前,那些工匠也是用松木桩,让这座桥在淤泥上站了一百多年。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方法,让它再站一百年。

“鲁师傅,下周打桩。我来盯着。”

鲁师傅拍拍他的肩膀:“好。时序,你越来越像个师傅了。”

八月十九日,又是一个周末。

陆时序和叶知秋再次来到青溪镇。这一次,他们带了一车石板。青石板,三十多块,每块都有一米长、半米宽、五公分厚,是从城郊的石材市场买的。老板说,这些石板是十年前从浙西山区运来的,一直没人买,因为太厚太重,现在的院子都用水泥了。

“正好给老宅用。”陆时序拍着那些石板,“铺在院子里,能用一百年。”

叶知秋蹲下来,摸着那些石板。表面粗糙,颜色青灰,有一些天然的纹理和花纹。她敲了敲,声音清脆沉闷。

“时序,这些石板等了十年了。”

陆时序点点头:“嗯。等到了。”

车子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青溪镇。窗外的稻田已经绿得发黑,稻穗开始灌浆,沉甸甸地垂下来。路边的紫薇还在开,粉红粉红的,像彩色的云朵。

四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竹林边上。

陆慎言和陆慎芳站在竹林边等着。陆慎芳手里拿着一把新扫帚,是托哥哥从镇上买的,专门用来扫院子的。

“知秋!”她喊,“扫帚买来了!你看看,好用不?”

叶知秋跑过去,接过扫帚。竹子的,很轻,扫帚苗很密,握在手里很舒服。

“姑奶奶,好用。您挑的?”

陆慎芳点点头:“我挑了一上午。老板说,这是最好的扫帚,专门扫院子的。”

叶知秋把扫帚握在手里,心里暖暖的。

几个人穿过竹林,走过废墟,来到银杏树下。堂屋的门开着,那张八仙桌静静地靠墙站着,深褐色的桌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些“喜”字还贴在门楣上和窗户上,红得耀眼。

“时序,”叶知秋说,“今天铺院子?”

陆时序点点头:“铺院子。先把原来的地面清理干净,然后把石板铺上去。”

几个人开始干活。陆时序和叶知秋用锄头和铁锹,把院子里的杂草和浮土清理掉,露出下面的硬土层。陆慎言推着小车,把清理出来的土运到竹林边倒掉。陆慎芳坐在银杏树下,拿着新扫帚,等着扫院子。

阳光很烈,晒得人背上发烫。但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停下来。汗水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落,滴在泥土里,滴在石板上。

清了一上午,院子清理干净了。硬土层露出来了,平整而结实。陆慎芳站起来,拿着扫帚,把那些细碎的土粒和石子扫到一起,扫得干干净净。

“好了。”她说,“可以铺石板了。”

下午,开始铺石板。

陆时序和叶知秋把石板从车上搬下来,一块一块地铺在院子里。石板很重,两个人抬一块,一步一步地挪。铺好一块,用橡皮锤敲平,用水平尺测平。陆慎言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方向。

“时序,这块往左挪一点。对,就那儿。”

陆时序调整了一下位置,再敲,再测。

“好了。平了。”

一块,两块,三块。石板一块一块地铺上去,院子一点一点地变样。从泥土变成了石板,从荒芜变成了平整。

陆慎芳坐在银杏树下,听着那些敲击声。咚咚咚的,像心跳,又像脚步声。

“清音姐姐,”她在心里轻轻说,“你听到了吗?铺石板的声音。咱们的院子,要穿上新衣裳了。”

阳光照在她苍老的脸上,照在她满是皱纹的笑容上,照在她手里那把新扫帚上。

铺了一下午,院子铺了大半。那些青石板整齐地排列着,缝隙均匀,表面平整。陆时序站在上面,踩了踩,很稳。

“知秋,”他说,“等铺好了,就可以在院子里摆八仙桌了。”

叶知秋点点头:“姑奶奶可以在院子里晒太阳,看银杏树。”

傍晚时分,院子铺好了。三十多块青石板,把整个院子铺得严严实实的。青灰色的石板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那些天然的纹理和花纹像一幅幅抽象的画。

陆慎芳站起来,拄着扫帚,踩着石板,在院子里走了几步。石板很平,她的脚踩在上面,稳稳当当的。

“好。”她说,“好。等了一辈子,终于踩上石板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石板上,一滴,两滴。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银杏树下吃了晚饭。陆慎芳特意把八仙桌从堂屋里搬出来,摆在院子中间。月光从枝叶间照下来,照在八仙桌上,照在那些碗筷上,照在几个人身上。

“时序,”陆慎芳给他夹菜,“多吃点。今天累坏了。”

陆时序摇摇头:“不累。姑奶奶,您也吃。”

陆慎芳看着他们吃,脸上满是笑容。

“知秋,”她说,“你尝尝这个汤。我炖了一下午,你曾祖母的方子。”

叶知秋喝了一口,很鲜,很浓,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姑奶奶,好喝。比饭店的还好喝。”

陆慎芳笑了:“那当然。这是陆家的方子,传了几代了。”

几个人吃着饭,聊着天。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石板上,洒在那张八仙桌上。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时序,”陆慎言忽然说,“你下周还来吗?”

陆时序点点头:“来。下周做水电。把水电接通,就能住了。”

陆慎言笑了:“好。接通水电,我就搬进来。”

陆慎芳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亮亮的。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告别了两个老人,踏上回程的路。

临走前,叶知秋又去看了那个院子。青石板整整齐齐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蹲下来,摸着那些石板,摸着那些天然的纹理和花纹。

“你们等着,”她轻声说,“下个周末,我们还来。把水电接通,让姑奶奶住进来。”

石板静静地铺在那里,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车子慢慢驶离,后视镜里,那两个老人还站在银杏树下,朝他们挥手。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些石板上。

叶知秋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时序,”她忽然说,“你说,姑奶奶开心吗?”

陆时序想了想,说:“应该开心。院子铺好了,她又能踩在石板上了。她等了七十八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叶知秋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那座他们共同守护的书院。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金红色。

叶知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院子,想起那些青石板,想起姑奶奶踩在上面的样子。七十八年的等待,那个院子终于有了石板。它会陪着姑奶奶,陪着爷爷,陪着时序,陪着她,陪着一年又一年的落叶和花开。

“清音姑婆,”她在心里轻轻说,“您看到了吗?陆家的院子,铺好了。他们不会忘了您的。您放心吧。”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远方。身后,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静静地站在夕阳里,像一座沉默的丰碑,见证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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