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深夜里,不知为何,黑野编辑突然醒来。
他还在病房里,躺在自己的床上。
周围静悄悄的。
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房间里没有别人。
“如果发现病房里的别人消失了,可以尝试前往护士站。”——《病人守则》
黑野编辑之前已经将死皮赖脸要留下来陪床的鹰之助赶走了。
隔壁床的病人按理说应当还在,又有床帘隔着,看不清那边情况。
可是病房的窗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有风吹进来,鼓动起病床间的床帘。
黑野编辑一侧头,就从空隙里看见,那边的病床上是空的。
只有从窗外照进来的冰冷的光,静静躺在散乱的枕被上。
黑野编辑不动声色地推开被子,戴上眼镜,起身去关上了敞开的窗户。
窗外景物看起来一切正常。
静谧的庭院沐浴着星月的光辉。
他又回身看了眼,隔壁病床旁的物品被风吹得很乱,东倒西歪,但没有少什么。
床上的被子是乱的,证明晚上确实有人睡过。
床脚边没有人——不是病人半夜失坠滚落床下。
本来摆在床边的拖鞋也不在了,病人像是自行离开的。
因为想起“匣子”的吐槽,黑野编辑又特意去病房的厕所边,打算敲敲门看,但厕所门开着,里面的灯是黑的。
黑野编辑决定向护士们反映情况。
他先按了病房的呼唤铃,但是过了许久都没有人来。
这下就真的只好按照《病人守则》行事了。
鹰之助白天借来的轮椅还留在病床边。
黑野编辑迟疑了一下,在拐杖和轮椅中,选择了将两者都带上。
夜间不是锻炼身体的时候,轮椅比较方便灵活。若遇上什么特殊情况,则是拐杖抡起来更结实。经过最近的几次锻炼,他已经用得很顺手了。
黑野编辑坐上轮椅,将自己推出了病房。
他能看到走廊的尽头就是护士站,暗着灯。
“如果护士站的灯是红色的,请立刻回到病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就能安全无忧。
“如果护士站的灯是绿色的,可以等护士出来给你喂水,喝完水后请护士带你回病房。
“如果没有看到护士站,请立刻回头,返回病房。”
——《病人守则》
就和他白日时观察到的那样,骨科住院部的护士站里并不存在《病人守则》中描述的什么红色或绿色的指示灯。
这反而让人有种仍处于现实怀抱中的安全感。
此刻护士站里什么灯都没亮,无人值守。
护士站旁边是医护的办公室,半开着门,亮着灯。
黑野编辑推着轮椅过去,探身看了看,值班的医生也不在,显示屏上亮着蓝幽幽的待机页面的光。
这一切都没什么奇怪的,深夜里人手不足,要是遇到什么应接不暇的大事故,骨科值班的医护可能都奔赴门诊帮忙或被派去其他科室会诊了。
同房的中年妇人本来就孤僻,起意要夜游也不会特意告知别人。
甚至有可能就是由于中年妇人病情发作,医护们临时将她转移去了其他科室,才都不在这里。
虽说如此,可一路走来都见不到人,很容易让人心底慢慢升起一种疑心。
这里真的还有其他人在么?
会不会医院中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撤走了,独留下自己?
黑野编辑回头看了看住院部的走廊,两侧都是病房。
此刻已经是熄灯时间了,每个房间都黑得很深邃,看不出病人们是否还在沉睡。
至少,他没有听见梦呓、打鼾、呻吟之类的声音。
电力是正常的,走廊上的日光灯仍亮着,深夜里各种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也不停歇,好似从亘古就开始运转,直到如今,成为人一辈子里都从耳边挥之不去的杂音。
除此之外,这里安静得就像是昨晚曾探索过的那个漫画世界。
唯有轮椅上被人使用过的磨痕,冰冷日光灯随着他的行动而不断变换的阴影、护士台上摊开的登记簿里细密的字迹,这些只有真实世界才会事无巨细呈现出来的不必要细节,让黑野编辑暂且认为自己仍在现实世界里。
他闭上眼,匣子依旧没有出现。
这似乎是那个漫画世界只是场无关紧要的梦境的另一个证据。
一切事情都尚在合理范围之内。
——唯有CT机中的杂音无法解释。
黑野编辑静静地想。
深夜的寂静,很适合让人慢慢咀嚼回味在忙碌的白日中暂时忽略放过的问题。
这时,电梯抵达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黑野编辑侧头看了看,电梯门在这个楼层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