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寿穗吧。”
“鹰之助”犹豫着说出一个名字,“我也不确定啦。”
黑野编辑立刻问,“可以带我去找她吗?”
如果能直接见到创作者的话,那么去天台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了。
但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
“鹰之助”摇摇头,“她已经不在这家医院了。”
黑野编辑皱眉追问,“去哪了?”
他希望不要是那个最坏的消息。
“鹰之助”有些迷茫地说,“我也不知道。奇怪,好像想不起来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
这一次,电梯似乎运行得特别久,仿佛是在有意等待他们完成这段谈话,又或是电梯带着他们上升得特别高。
从顶楼到天台还有一层楼梯,好在楼梯中间设有辅助坡道。坡有些陡,大概是为了方便搬运杂物而设计的,没有考虑轮椅的使用需求。
好在这种体力上的考验对鹰之助来说不算什么。
白天里鹰之助已经带着黑野编辑的轮椅爬过一回了。高中生义工做同样的活计也不怎么费劲。
在路过楼梯中间平台时,黑野编辑特意提醒了一声,“不要踩到那盆绿植的影子。”
这也是尚未厘清的一条规则。
很难说清那盆绿植到底寄托了孩子怎样的想象,又或是有什么特殊的民俗禁忌。但为了安全,最好还是不要违反规则。
“鹰之助”轻轻松松地绕了过去。
就在只剩最后半层楼梯,眼看着天台的铁门近在咫尺的时候,黑野编辑再次听到了匣子的叹息,【你真的要去吗?那里很危险。】
闭眼也依旧找不到匣子的本体。
“说清楚。为什么危险?”黑野编辑的语气很冷淡。
“鹰之助”愣愣地答了一声,“啊?”
【我离开的时候弄清楚了一些事情。】匣子的声音听上去很阴郁,【久世寿穗就是死在天台上的。】
久世寿穗……黑野编辑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病人守则》理论上的创作者。
创作者已经去世了?
那么眼前这个世界为何仍旧存在?
不,想想自古以来流传至今的那些伟大作品吧,作品世界从来就不会因为作者的离世而消失。
但作者的死亡对这种小世界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会带来怎样复杂诡秘的变化?
眼前的迹象尚不足以推断。
匣子的评价是【危险】,有什么依据?是否可信?
黑野编辑此刻飞速分析着新得到的信息,一些杂乱的想法也掠过。
“鹰之助”并不知道久世寿穗的死亡。白日在天台上遇到的女孩子也姓久世。
匣子似乎愿意透露更多信息。
“她是怎么死的?”他继续提问。
“你究竟在说什么?”
“鹰之助”不安起来,将黑野编辑的轮椅停在了天台门口,却不急于去开门,而是先弯腰去查看病人的状态。
【那是比八濑广重事件还要丑恶黑暗的,被这家医院全力以赴掩盖的丑闻。】
【前任院长罹患了不治之症。他能够从容地劝患者与病魔搏斗,自己却无法忍耐病痛的折磨,无法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决定自杀,却又不肯孤独赴死。】
黑野编辑紧紧地拧起了眉,差不多猜到了后续的发展。
【他嫉妒孩子们鲜活与青春的生命,以组织天文观测活动为名,带着几个为他喜爱的住院的孩子们来到了天台顶,在最接近天国的地方,将孩子们一个个从天台上丢了下去。】
匣子用几乎咬牙切齿的语调,慢慢描述当时的情景。
【有些孩子不肯就范,拼命挣扎,就被他抓住往栏杆上重重地砸,鲜血直流,将栏杆都染成了红色。】
【……寿穗,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这就是规则转变的原因。
“如果在天台顶看到了流星,能很快病愈出院。”
“如果天台栏杆是红色的,请不要靠近,立刻转身逃离。”
——《病人守则》
这条规则是用作者的生命改写的。
从活着的期盼许愿,变成了死后的警告提醒。
但是,黑野编辑仍有疑问,他必须要上天台。
“……你身体不舒服吗?”
“鹰之助”正看着病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事。”黑野编辑抬头对“鹰之助”说,“带我去天台吹吹风吧。”
【你还要去!?】
那个声音几乎是尖叫起来,已经完全不像是匣子的气度了。
匣子会嘲讽,会示弱,会纠缠,会怂恿,会故意出馊主意诱导编辑犯错,好等着看编辑的笑话,但匣子很在乎自身的形象,也从来都不会真正表现得软弱无能。
黑野编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匣子变得不像匣子了。
最早的话,大概是从上次离开天台之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