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老爷子的手术定在一个月后,预存了手术费,还有剩余,薄宴思考片刻,还是请了护工专程照顾老爷子。
薄老爷子本来还打算劝薄宴放弃治疗,没想到一觉起来,手术日期都安排好了。
他有些慌乱地抓着薄宴的手,问:“小宴啊,你从哪筹来的钱?违法乱纪的事咱可做不得啊!”
“……我没有。”
温弦站在旁边听得想笑,薄宴徒劳地试图和老爷子解释这笔钱的来历:“这是一个好心人捐赠的。”
“好人心”温弦坦然受之。
薄老爷子终于放下心来,旋即又问:“对了,你那个朋友,怎么没看到他?你没有为难人家吧?”
老爷子年纪大了,总是爱操心,他看薄宴不吱声又急了:“你那个朋友也是好心,你不来看我,人家天天替你来看我,还带水果。”
“我过敏是意外,人家也不想。小宴啊,做人不能这么丧良心,不能因为一个意外就和人家吵架,知道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薄宴静静听着一句也没回。
温弦发现薄宴和薄老爷子的相处方式和别人很不一样,他和薄老爷子在一起的时候身上几乎没有随时竖起来的尖刺。
整个人格外放松。
或许这就是和一个正常家庭相处的模式?
温弦没有正常的家人,不太了解。
薄老爷子好不容易絮叨完一轮,接过薄宴递过来的温水一口喝了,趁此间隙,薄宴说:“爷爷,他不是我朋友。”
薄老爷子喝水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薄宴重复:“他不是我朋友。”
薄宴从小就孤僻,因为无父无母的关系,周边小朋友都用怜悯的眼光看他,没人愿意跟他玩。
稍微大一些了,又忙着四处打工,依旧没什么朋友。
现在好不容易陈玉行跑过来和薄老爷子说,他是薄宴的朋友。
还是那么乖一小伙子,薄老爷子当即高兴得不得了,觉得终于能放心了,就算是死,也没什么遗憾了!
可现在,这小兔崽子仅仅因为一个意外,就和那么好的小伙子绝交了?!
薄老爷子气得胸闷,来回抚着胸口。
“我看你是成心想气死我!”他说,“小玉有什么不好的?脾气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怎么、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薄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和薄老爷子解释陈玉行并非看上去的那么单纯,最终选择闭口不言。
温弦戏看够了,慢悠悠走过去。
“爷爷你生什么气。”他笑意盈盈,“薄宴在学校可受欢迎了!好多男生女生都喜欢小宴,想和小宴交朋友。”
“但是那个人不一样!”温弦话锋一转,“他想和薄宴谈恋爱!”
薄老爷子:!!!
七十多岁老爷子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他震惊到发不出声音,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可、可他不是男娃娃吗?”
“就是说啊!”温弦煞有介事,“男的和男的怎么能在一起!薄宴之前和他也是很好的朋友,看到他有这个心思,立马就和他断了,没想到他贼心不死,居然绕弯子来讨好您老了!您可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啊!”
薄老爷子惊魂未定地点点头,显然是信了:“对、对,我下次不让他来了!”
吓唬完,温弦又缓了语气,温和道:“不过,您可以放心了,薄宴从来不缺好朋友,我和他就是一个寝室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您看,我比他大两届,在学校都是我照顾他,放心,绝对不让什么妖魔鬼怪进他身。”
薄老爷子热泪盈眶,攥着温弦的手感动道:“孩子!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我们小宴在学校就交给你了!”
薄宴:……
不明白到底得是多厚的脸皮,能让温弦面不改色说出这些话的。
温弦很有当捞子的本事,只三言两语就哄得老爷子心花怒放。
两分钟后,哄得老爷子将床头柜上,薄宴买来的水果一股脑堆到温弦面前,慈爱道:“娃!你爱吃啥,自己拿,千万不要客气!”
温弦回:“爷爷我不吃,您还病着,比较缺这些营养。”
然后在老爷子的坚持下,半推半就吃了根香蕉。
薄宴:……
五分钟后,老爷子拉着温弦的手直抹眼泪,相逢恨晚:“我和你说,薄宴这个娃苦啊!从小就没了爹妈!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你能理解吗……”
温弦回:“我能理解,我从小也没了爹妈,我自己把自己拉扯大。”
薄宴多看了眼温弦。
他对这个人没什么了解,温弦……也是孤儿吗?
十分钟后,老爷子和温弦聊上头了,硬是要把他也认下来:“没事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的爷爷!”
他按照年龄算了算,指着薄宴道:“薄宴,这是你哥哥,快叫人!”
温弦冲他扬扬眉,好整以暇地等着。
薄宴:……
他按了按额角:“爷爷,您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孙子,我爸妈知道吗?”
薄老爷子对薄宴就没那么有耐心了,他扔了个枕头过去:“让你叫你就叫!哪那么多事?”
薄宴挣扎:“我和他也没差几岁。”
温弦煽风点火:“爷爷你看他——”
薄老爷子立刻将他护在怀里:“乖宝没事,爷爷替你做主!”
转头对薄宴就没了好脾气:“你今天不叫,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薄宴再次对温弦的手段叹为观止。
他无奈叹了口气,对上温弦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的眼,低低地叫了一声:“哥。”
嗓音平淡,不惊波澜,温弦听着,却意外品出些别样的柔和。
薄老爷子这才满意,爽朗地笑了,又说了些什么。
温弦没注意,他心思已经转到了薄宴身上。
大抵是医药费有了着落,这些天一直密布在他眉心的阴云散开,拨云见日,神情总算明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