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里撒着安神的花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铜镜中的倒影。
荷姨替她褪去外衫,露出单薄的中衣,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不由轻叹了一声:“小姐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骨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竟这般不爱惜。”
郑泠月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疲惫仿佛都随水汽消散了。
“荷姨,别给母亲说。”
梳洗罢,郑泠月换上一件月白色的软缎寝衣,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支玉笛,笛身通透,映着窗外的落雪。荷姨为她烧上木炭,轻声道:“老奴在门外候着,有事您只管吩咐。”
郑泠月颔首,待荷姨退下后,便将玉笛凑到唇边。清越的笛声缓缓响起,如流水般淌过寂静的房间。
“小姐,人带来了。”一曲结束后,才有人缓缓禀报。
郑泠月将玉笛从唇边移开,把玩在手里,俯瞰着跪在地上的人儿。
脸上的污垢尽数褪去,显出一张脸眉似墨画,眸如点漆的俊美脸庞。穿着崭新的棉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即使和郑泠月同岁,却导致他看起来比郑泠月足足矮上一个了脑袋。
“见过主子。”少年垂着眸子,浓密的长睫微微颤着,声音带着沙哑。
郑泠月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停下手中把玩的笛子,赤足踏在毯子上,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用笛子一端挑起他的下巴,声音冷冷地说道:“以后叫我小姐,莫要再喊错,听明白吗?”
少年抬着头,望着郑泠月。
“是……小姐,属下记住了。”
郑泠月收回笛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我没有名字。”少年眼睛认真的注视着她,“恳请小姐赐名。”
“那……就叫阿玦吧。”郑泠月随口说到,“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试药人了。”
“谢小姐。”萧玦眼睛亮晶晶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一副喜怒于色的样子。
就因为得到一个名字了,值得如此开心?
当真像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郑泠月不自在的转过头,却不经意看到他裸露在外密密麻麻的伤口,想到了自己上一世竟然间接死在了这样的人手中。
毒酒灼烧五脏六腑的感觉像是又回来了一样。
郑泠月紧蹙眉头,缓缓蹲下身子,将一只手握在萧玦的脖颈处。
轻轻摩挲着。
郑泠月手中的力道突然收紧,又慢慢放松了下去。
她的眼睛盯着一处地方,指尖轻轻贴在脖颈处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上,随即毫不犹豫地重重按了下去,暗红色的血液从裂开的皮肤下缓缓溢出,沿着脖颈向下流淌。
“我这从来不养闲人,若是无用,趁早给我滚。”
“嘶~”少年轻哼一声,身体因疼痛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并未移开目光,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郑泠月的侧颜。在感受到血液流出,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声音带着抖回答说:“主子,别丢下我,我会有用的。”
若是郑泠月这时状态正常就会发现此人绝非表面那般良善。
冰冷的血液缓缓漫过郑泠月的指尖,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猛地撤回手。
看着萧玦微微皱起的眉头,承受着痛苦,堆积在心口的那股郁结之气突然消散开来。
郑泠月自桌上取出一瓶药膏,沾有血迹的指尖夹着药瓶,随手将其扔在了萧玦身上。
“祛疤药。”
她扫过流着血的伤疤不耐烦地说到:“这段时间快点给我养好,我可不喜欢别人在我的东西上留下印记,太……晦气了。”
“滚下去吧。”
萧玦俯身拾起地上的药瓶,目光落在郑泠月那洁白无瑕的手指上,其中一处竟染上了一抹异样的殷红血迹。
他不着痕迹地舔了舔嘴唇。
好想舔掉——
“谢小姐赏赐。”
萧玦低垂着头,声音低沉而恭顺。
郑泠月转过身去,萧玦抓住她的衣摆,闷声问道:“小姐,我还能来见您吗?”
郑泠月看着抓住自己衣摆的手皱着眉头,随手抽起放在一旁的软鞭甩了过去
鞭子裹挟着风,精准地抽在萧玦抓着衣摆的手上。他吃痛,手指不自觉地松开。
郑泠月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道:“下次再这般没规矩,可就不是一鞭这么简单了。”,说罢随手丢下鞭子,转身便要离开。
郑泠月一手撑着脑袋,躺在软榻上,缓缓闭上了双眼,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她微微抬手,随意地挥了挥,示意他可以退下去。
“学好了规矩再来见我。”
萧玦退去时,听见一道声音,他的脚步顿了顿。
那双眼睛毫无遮掩,紧紧锁定在榻上那位闭眼小憩的冷美人身上。
他嘴角裂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他抬起手舔舐着新鲜伤口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