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一大家子人围着圆桌吃着团圆宴席，说说笑笑。许久待到双亲倦乏，先行回房安歇。府中的喧嚣也尽数褪去，只余廊下灯笼摇曳微光。

郑玄羽喝醉了，被侍卫扶着，他在手把侍卫挥退，双手撑在自家小妹肩上，他沉沉唤了一声，“小妹啊……”目光望向父母别院，“我是那黄沙北地的粗人，常年不在家，不能在父母身边陪伴尽孝，好在有你常伴他们左右，哥哥这次回来要像陛下禀告……”

郑泠月一听就知道自家大哥喝醉了开始说胡话了，想要抬手捂住他的嘴，还没等她行动，了无先一步捂住郑玄羽的嘴，郑泠月的眼睛和了无深色的眸子对上，很快了无移开视线。

了无拉开郑玄羽扶在郑泠月肩膀上的双手说道：“将军，你醉了，回屋吧。”说完郑泠月心领神会叫人来带走喝的烂醉如泥的郑玄羽。

郑玄羽走后，郑泠月转身看向面前这位军师，朝他致谢：“多谢了无先生了。”她刻意放缓语气，展现出随意闲聊的模样，借着兄长的由头有意无意开启话题。

“今夜家兄醉酒失态，让先生见笑了。”她轻声开口，目光静静落在那人半覆面具的侧颜上，“先生和我兄长常年戍守北疆，他性子又鲁莽，是个粗人，还要多谢先生在他身边帮忙。”

了无垂眼看着面前的郑泠月，晚风拂动他衣袍边角，长睫轻颤，抬手轻咳了几声，稳了稳声音：“将军忠义果敢，是难得的伯乐。能够追随将军，是我的荣幸，不算辛苦的。”

郑泠月轻笑一声继续轻声闲谈：“先生我哥当真有你说的这么好？您是怎么遇到我哥的啊。” 她目光凝在他微凉的面具边缘。

郑泠月半掩着眼看着此人，竟和记忆里带着面具的萧玦有了重叠。身形、眉眼与她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重叠得越来越深。

了无：“此事说来话长，说起起来还是将军在蛮人手中救下我，将军后来赏识我，我很感激他。”

说完两人安静伫立片刻，视线交叠，月色寂寂。

良久，了无才微微移眸，眸色又恢复了原来的清淡疏离，语气温和却刻意拉开距离：“夜深了，郑小姐早些回房歇息吧。”

他话音落，便欲侧身转身，避开这奇特的独处氛围。

就在了无侧身的刹那，郑泠月反常的上前一步，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郑泠月暗自探寻着他的身体情况，当真全然不似寻常男子的结实温热，肺腑郁结，虚弱得让她都心头一紧。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了无身形明显一僵。

郑泠月面上不显，只是默默松开手，改拉住了无的衣袖，轻声挽留：“院中月色正好，难得清静，先生再陪我多说两句吧，给我讲讲你和哥哥在边关的事可以吗？”

了无没想到这位世家大小姐如此大胆，当下他便下意识抽回衣袖，指尖都在用力往后挣脱，语气也冷了几分：“郑小姐男女有别，还是要注意一些，莫要坏了小姐名声，况且孤男寡女独处，不合礼数，还请小姐自重。”

了无语气淡漠，身姿微微后撤，彻底拉开两人距离。

了无这便躲避，不知为何让郑泠月又想到了那一日决绝的萧玦，也许是夜深了唤起了心口的痛楚，一瞬间情愫交织翻涌，一时冲动压过理智。

郑泠月冷着眼，抬眼望着那张冷酷的面具脸，鬼使神差般，她踮起脚，指尖一扬，干脆利落地掀开了那张遮容的面具。

了无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冰冷的面具骤然落地，遮蔽尽数褪去。

一张布满灼烧疤痕、凹凸斑驳的侧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清冷月色之下，直直的映入郑泠月的眼底。

那狰狞的伤痕纵横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能看出来毁坏之前的容貌是清隽。可是绝不是萧玦那张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脸。

那一刻，空气弥漫着死寂。

了无整个人猛地僵住，浑身瞬间绷紧，他眼底瞬间翻涌极致的难堪、狼狈与深入骨髓的自卑，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满是伤痕的侧脸，身形微微侧转，声音绷得发紧：“别、别看……”

郑泠月指尖僵在半空，看着那满目狰狞的伤疤，瞬间清醒，这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竟然把对萧玦的恨意发泄到了无辜的人身上。

郑泠月一瞬间眼底满是慌乱与歉意，她垂眸后退半步，满是懊悔的赶忙拾起地上的面具，递给了无：“对不起……先生，是我失礼，是我莽撞了。”

了无没有接眼前的面具，他抬手打掉这遮面的侮辱，这次没有再说一句转身离开了。

郑泠月有些挫败的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暗想：

郑泠月你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