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桦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不放心嘱咐道:“我要提前入宫,这次就赶不上你的生辰了,我把要送你的东西交给明桉了,你到了日子才准去要。”
略微嘶哑的声音一出口,连姚昭桦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她的声音?怎么这般难听。
姚映梧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苦涩,拿起手帕轻轻拭去长姐脸上未干的泪珠。长姐从来没在自己面前哭过,她每次都是在宽慰自己,说她无事。
离开家,到深宫去,嫁给自己不爱的人,连做女官的理想都不能再实现。这些事情加在一起,长姐怎么能不伤心,怎么会不心痛。
她真蠢,居然相信长姐真的不在意,真的没事……
微凉的手携着柔滑的丝帕,擦去姚昭桦不曾察觉的眼泪,也一同抹去了她刻意藏起来的痛苦无助。
她垂下头,望向桌上的大观游记,眼眶中积蓄的泪珠不受控地滴到书上,留下了新的泪痕。
望着书上又出现的眼泪,姚昭桦不由愣住。
幸好,她小时候没有哭……
宫内夜宴的丝竹声,直至入亥初时分才停。等姚尺书回到相府时,天色已经大暗。他回书房换下官服,只留一身疲惫。
今日的夜宴,高羡居然也被邀来了。陛下这是想借高羡打压他,陛下如今哪怕生病,对朝堂牵制还是得心应手啊。今日陛下对他多次试探,他心中全明白。陛下心中属意二皇子,他为了姚家的未来,撮合了自己幼妹与二皇子的亲事。
陛下疼爱二皇子之深,又顾及当年他与甘霓夫妻二人早早分离之痛,才首肯了这桩婚事。不然,陛下定要将肖遥嫁给他的。有肖家血脉的孩子在皇室内,才能为肖家不借兵权造反再加一层保障。
只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他当年给先帝上奏议提议,为陛下求娶肖扶锦为妻好牵制肖家一族,如今也该轮到他姚家了……
姚尺书疲惫地揉揉眉心,还好今日去赴宴了,不然他该怎么面对桦儿。百年之后,他更没脸去见阿澜。她留给他的两个女儿,他都没照顾好。
“郎君回来了,怎么自己坐在这。”
得知姚尺书回来了,章麓泽在房内等了他好久都没等来。她猜他可能在书房,叫荣春提上灯笼两人一起来寻他。
姚尺书见是夫人来了,开口解释道:“今日太晚了,怕打扰夫人休息。夫人怎么来了?”
章麓泽沉声道:“父亲来了。”
姚尺书惊道:“老师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章麓泽脸色不好,摇头道:“父亲他在侧院等你,只说有要事相商。”
听到这话姚尺书不由皱紧了眉头,老师久居官场,会因为什么要紧的事需趁着夜色来相府寻他。
夜深人静之时,哪怕热闹如丞相府,也一改早时的喧嚣变得静谧。穿过长廊时,姚尺书心中忐忑不安起来。许是做丞相的日子久了,他隐隐对老师即将说的话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来了。”
章珥桌上的茶整整喝完了三杯,才等来自己的得意门生。陛下自从病好后越发疑神疑鬼,连御守府统领都换成了名不见经传的人。
以防万一,他也不敢多待。于是开门见山道:“裴澄要回来了,你得早做打算。如今童谣一事,正将你我推至风口浪尖,他一回来,必会将盛安这摊浑水搅浊才肯罢休。而且我听说,那个高统领今日还上奏状,说你有心放纵女儿与肖遥结交的事。”
姚尺书神色一凛,“这个高羡,前几日还对我百般恭维,背后竟来这样一招。居然让陛下知道阿缘与肖遥关系渐好的事,加上二皇子与彩笺的事,难怪陛下愈加对我生疑。”
章珥厉色道:“陛下病重时日无多,我们现在必须让二皇子更加出类拔萃才行。五皇子虽娶的是甘家女,但他们毕竟才成婚不久,尚未有子嗣。二皇子和彩笺可是有谨饰,他可是陛下唯一的孙辈。是姚家的血脉,也是我章家的指靠。”
章珥起身,走到姚尺书身边语重心长道:“陛下的三位皇子中二皇子为长,还有姚章两家支持,五皇子身后是肖家和铁甲覆面军,皇储之争如今已迫在眉睫,一步都不容闪失。还有,七皇子这个废物你一定要看好,别把他逼急了。为了肖遥,他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先稳住他,许他封地和一个闲散王的头衔,一切以二皇子夺储为重。”
“多谢老师指点,学生记下了。”
章珥系上斗篷,“你平日也多关心些麓儿,我见她憔悴不少……我和你师母年近四十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你…你要好好待她。”
姚尺书惭愧道:“桉儿对读书毫不上心,眼看他就要年满十四还毫无长进,让麓儿操心不少。最近太忙,我疏忽了麓儿,日后我定会多关心她,请老师放心。”
官府告破了半夜童谣案,抓住了凶手。盛安的夜,再也没了鬼影和半夜童谣声。夜市又恢复到繁盛时期。
忆欢刚到盛安时,恰好赶上闹鬼厉害的时候。如今夜市恢复,外面明亮的琉璃灯让她心生向往。等高羡一回家,她缠着阿爹要去看看盛安的夜市。高羡虽无奈,却想着自从离开家乡后,几人也好久没聚在一起了,于是提议几人一起去。
几人中,数忆欢最高兴。她回到屋子挑挑拣拣,选了一身最好看的衣裳出门,紫英和花燕跟着保护她。尘起和高羡一个带好兵器,一个带好钱,只有高琢支吾地推脱说肚子不舒服,众人担心他身体,才只好把他留在家中。
等大家都走后,高琢将自己留好的书信郑重的放在桌上。
抱歉,兄长、忆欢还有尘起哥。我没办法参与到姚家与高家的争斗之中,与其日后伤心难过,不如现在就让我离开高家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吧。
高琢收拾好东西,心情无比轻松。他将包袱从后墙偷偷扔下,自己带着横刀翻墙而出。
阿缘,我来了……
他大步迈向心之向往之所,却听后面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声音。
“高琢你不是病了吗?翻墙是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