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内侍与高羡异口同声道:“一定,一定。”
两人目送裴澄出了素琴坊坐上马车,高羡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牧泓屿拒绝你是什么意思?我要扶他登上帝位,他难道还不愿?”
莫内侍擦擦额上的汗珠,“他一心只想与肖遥双宿双飞,根本无心夺嫡。”
高羡阴沉着脸色,“要不是这姚肖甘几家人都在,我还真用不上他。称帝,还要我求他不成?”
“统领莫急,那日在上阳宫外,人多眼杂。属下还未来得及告诉他他的身世,等他得知真相,定会与我们联手的。不过属下有一事不明,裴家失势至此,还有能力助我们吗?”
“自然。军、权我们都有了,只有财还未有着落。自裴澄接手滕州太守后,滕州借在鄢云十州相对安稳的局势大力与其他各国互通贸易,为朝廷贡献的赋税也排得上前几名。裴家其他族人不能、不想做官者,他都命其在滕州从商做生意,裴家在滕州也是富庶至极。不然就朝廷那点月钱,他怎么会买得起那么多名贵药材给姚映梧。她长久病着,那药都是散尽千金供着的。”
莫内侍小心看着高羡的脸色,“我们若与姚家为敌,那二公子他?”
提起高琢,高羡默默叹了口气,“若我们成了,看在小琢的面子上,我会让姚映梧到我们高家的。若不成,小琢也离开了高家,与我们无关。他与姚映梧怎么样,就靠他自己了。”
高羡沉默片刻,厉声道:“肖家人,真是扎在我心口的一根刺啊。肖遥不除,牧泓屿就不会死心。肖攘镰不死,铁甲覆面军就会是铁板一块。还有,那个肖逾……”
“那姚尺书呢?”莫内侍道。
“姚尺书,有人恨不得拆其骨,啖其肉,轮不上我们动手。”高羡淡淡瞥了莫内侍一眼,“现如今,先让牧泓屿赶紧干正事要紧。”
高羡望着马车消失的地方紧缩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这个裴澄,隔着纱帘一眼就能认出他,对盛安的情况还如此了如指掌怕是不那么简单呐。与他谋事,还得小心行事才行。
驿馆内,裴虞卿趴在窗前,无聊的等着父亲归来。
“四十五片,四十六片,那边是第四十七片。”
数着初秋的落叶,裴虞卿愈发无聊起来。在滕州时她就是每日坐不住的性子,可到了盛安,不能肆意的骑马,耳边更没了熟悉的胡笳声,酒家里没有胡姬跳舞,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非执着回到盛安来。
“长姐,我听说盛安的郊外有马场,你要不要去骑马?”
裴虑衡从门外走进来,放下手中拿的东西。
“从刚才路过货郎那买了几个石榴,长姐快来尝尝吧。”
裴虞卿闻言惊喜的起身,坐到桌前准备尝尝石榴。石榴外皮色泽红润,果子又大又圆,就是不知道甜不甜。
裴虞卿拿起一个准备剥开,“咦?怎么才买了三个,不多买一些。”
“石榴是那个货郎买来给孩子的,我买了他好几个小玩意,他才松口愿意卖给我三个石榴。”
“何须从他那买,一会儿长姐带你去集市上买更好的。”
裴虑衡没吭声,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触到的不是柔软的肌肤,而是冰冷坚硬的面具。
见此,裴虞卿也沉默下来,她抽出桌上的小刀手上麻利地剥着石榴,石榴籽红彤彤的,饱满的挤在一起。她剥好的石榴放在盘子上,“快尝尝甜不甜。”
裴虑衡摘下脸上的面具用帕子擦干净手,拿起石榴籽放进嘴中,“甜,但也酸,远没有在滕州时姐夫给的好吃。”
裴虞卿咬住唇,而后猛地塞进嘴里一大把石榴籽。酸甜的果子填满了她的嘴,囫囵咬碎的种子泛出苦涩的味道,也堵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呜咽,“好好的,提他干嘛。喜欢就都吃光,一会儿长姐再去集市给你买。”
两人默默吃着石榴,一时间无话。
“昨晚你说水兰阁出事了,是什么意思?”裴虞卿想起这件事追问道。
“听说肖遥在蔺州抓住一个想刺杀她的闼鞑人,在水兰阁做过绣娘。特意到滕州来做探子的,长姐还是不要再去水兰阁的好,省得惹人怀疑,害了父亲。”裴虑衡擦擦手,又戴上面具道。
裴虞卿一脸惊讶道:“难怪…不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身出自水兰阁的衣裳,“这衣裳日后是不能穿了,千万别给父亲惹下麻烦。”
“肖遥刻意封锁了消息,回京都只向陛下回禀了此事。知道此事的人不多。”
“阿衡,那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裴虞卿望着自己的弟弟,心下困惑不已。
“长姐,你真以为父亲甘心待在滕州吗?裴家赚的钱,他花了不少用来买通盛安的消息,闼鞑刺客对杀死闼鞑大王子的将军行刺,还牵扯上滕州地界,父亲自然上心。”
裴虞卿没有接话,盯着裴虑衡片刻,才缓缓开口,“阿衡,你不会在监视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