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姓海,单名棠,是海家堡的小姐。爹娘琴瑟和鸣,慈悲为怀,更视我如珍宝。奶娘亦视我如己出。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是,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突如其来的灾难,血腥的屠杀,我看到海家堡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我害怕极了,觉得那些刀剑下一刻就会刺进我的身体。
奶娘护我躲进暗处。
那时,我不懂那些贼人为什么要夺财害命,我不知道,人的贪欲原来可以这么疯狂。
在恐惧中,奶娘告诉我贼首的名字。
是他。我记住了他的脸。如果可以,我希望……
终于,奶娘也倒下了,倒在我的身上。
我躺在地上,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待杀害奶娘的贼人走远,我低声唤着奶娘。奶娘尚有一口气,她让我活下去。
奶娘闭上了眼睛。我想着奶娘的话,也慢慢闭上双眼。
好像睡得不大舒服……我渐渐清醒,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可以睁眼!也不能动!我听着周围的动静,那群贼人似乎并未离开。
我被奶娘压在身下,又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躺了一夜,身体已经疲倦不堪。他们已经屠尽海家堡,为什么还不离开?
我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可是,我依然不能动。好像,我的恐惧,也变得麻木。
我不知自己睡去了多少次。
贼人用铁钩刺我肩膀的时候,我没有动,也没有叫——也许是活下去的信念,也许是躯体早已麻木僵硬。
我闻到一阵刺鼻的味道。起初,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我渐渐明白,那是尸体腐烂发臭的味道。这味道吸引着越来越多的苍蝇聚集在这里,他们发出的声音仿佛在不断将我推向死亡。
……
好像又听到了惨叫,是谁?
我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朦胧中,似是看到贼人接二连三地倒下。我心念一动,终于,终于可以结束了吗?
几日来,我几乎都闭着双眼,乍见屋外的光,竟觉得刺眼。
我慢慢活动着僵硬的身体,从奶娘身下爬出。
我挪到门口,来人正欲杀死那匪首。
我用尽全力叫住了他,希望他不要杀死匪首。他不解,我告诉他,我想让那匪首听听苍蝇的声音。
我跟着那人回到护龙山庄。原来,他是当今皇叔——铁胆神侯。
随他活下去,自然要接受他的安排。他为我找了男装,又改名换姓。
从此,我易姓上官,海棠作名,别了裙钗,一做男儿就是十几年。
义父没有妃,只有一个义子,段氏天涯,大约是个普通的孤儿。
他比我大了几岁,按照礼数,我也该称他一声“义兄”,他却道:“以后,你就叫我大哥吧。”
大哥。
我心中一暖。
大哥已在义父身边生活多年,对周围的一切都算十分熟悉。他带领我认识护龙山庄,告诉我这里的起居生活。
我们每天都要接受义父严格的训练。
小姐出身的我从未曾像这样剧烈地消耗体力——也许普通人家的男孩子都不曾这样,可是,只要能活着,我似乎又觉得这一切都没有那么辛苦。况且,恩人收我做了义女,我万万不可辜负他予我的第二次生命,我希望,他能对我刮目相看。
也许大哥最初来到义父身边时也是这样难熬,他总在休息时鼓励我、安慰我,告诉我慢慢就会习惯。
我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趴在桌上就要入眠。
“多吃点儿,不然身体受不住。”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给我的碗里夹了肉和菜。
大哥敏慧通达,心性朴实,脾气温和,待我又很是细心诚恳,我好像真的有了一个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