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仿佛被无限拉长。淤泥、碎砖、腐烂的枯枝……就在搜索了井壁大半,几乎要触及底部淤积物时,邓婉仪的头灯光束定格在井壁中下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拐角处。
“星澜,你看这里!”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壁龛,位置巧妙,从上方垂直视角几乎无法察觉。蔡星澜凑近,小心拨开覆盖的厚厚苔藓和水垢,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边缘。
两人合力,从那个狭窄的凹槽里,掏出了一个用厚实油布和防水塑料反复严密包裹的长方形物体,捆绑的绳子几乎与井壁同色。
“找到了!” 邓婉仪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蔡星澜用力敲击井壁,发出约定的信号。七下之后,上方的杨光辉和喻宇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她们拉上去。
回到地面,来不及清理一身泥水,四人围拢。在强光手电下,蔡星澜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层层包裹。油布和塑料内部竟然还挺干燥。里面赫然是几本装订整齐的笔记本、一叠单据复印件,以及一个薄薄的、写满字的普通信纸,还有一本单独放置的、更小一些的硬皮册子。
蔡星澜首先拿起那封信。字迹娟秀而坚定,是陈慧芳的笔迹。这是一封简短的绝笔信。
信中,陈慧芳清晰写明,她和汪顺回村后,逐渐发现并证实了一个以当时的村支书向岩、以及迅速崛起的陈仁为核心,勾结村里部分干部,甚至可能涉及镇上个别人员的贪腐网络。他们利用各种项目资金审批、补贴发放、工程承包的机会,大肆截留、套取、私分集体资产。村里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也似乎有他们的身影。
她和汪顺最初试图通过正常渠道反映,却石沉大海,反而开始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和监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收集证据,这个油布包里的,就是他们冒死整理和保存下来的真实账目和部分凭证复印件。
信的末尾,她笔迹稍显凌乱,却重重写道:“……我和汪顺,好像逃不出这张网了。最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们,很害怕。如果……如果哪天我们出了意外,这一定不是意外。请看到这封信的人,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交给能管这事的人。另外,请不要怪汪顺,走到这一步,不是他的本意,他也尽力了,他不是坏人。”
看着“他不是坏人”这几个字,蔡星澜沉默了片刻,将信递给杨光辉。她又翻看了一下那些账本和复印件,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与之前发现的资金缺口完全能对上。那本单独的小册子,记录的则是一些人员往来、异常时间和地点的简要笔记,像是一个备忘录。
“证据链齐了!”喻宇低声道。
“立刻送回市局,交给潘支队,并建议提请纪检介入。”杨光辉当机立断。
蔡星澜和邓婉仪带着至关重要的证据,连夜驱车赶回市局。潘铮早已接到消息等候着,她们将东西递给了她,潘铮仔细翻阅了里面的账本和那封绝笔信后,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她用力拍了拍蔡星澜的肩膀:“干得漂亮!东西留在我这儿,我立刻向上汇报并联系纪委的同志。你们先回去,继续稳住白溪村那边,注意安全,没有明确指令前,先不要动陈仁、陈勇他们,防止狗急跳墙。”
“明白,铮姐!”
然而,就在蔡星澜和邓婉仪的车还未驶回白溪村时,蔡星澜的手机再次急促响起,是留守的杨光辉打来的。
“星澜,你们到哪儿了?”杨光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强烈的震惊,“你和婉仪刚走,我和喻宇觉得不放心,又用工具探了探井底更深的淤泥层……除了之前发现的、属于汪顺尸体的近期拖拽痕迹,下面……下面还有东西!我们又发现了一些骸骨,不止一具,至少有三具以上!已经完全白骨化了,有些年头了!”
井底除了汪顺,还有别的尸体?而且不止一具?
杨光辉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寒意:“看来,那口井的‘传说’,未必全是空穴来风。‘利用这口井处理麻烦’,恐怕是这个村子……延续了更久的、真正的黑暗。”
几乎是同一时间,蔡星澜的手机震动,收到齐雨欣发来的一条短信:「星澜姐,顺着陈民(前前任村长)的社会关系深挖,发现他中学时期的好友,正是向岩(前任村支书)。资料显示,向岩当年成绩普通,却是最早返乡并快速进入村委核心的那批人之一。两人的交集比之前了解的更深。」
白骨、深井、跨越多年的人事关联……所有的线索,看似错开了,却在某个中心点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