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姐，你看，两年前的美术馆出入记录里，有一个名字在案发前后反复出现—尹知夏。她当时是美院雕塑系的在读生，在美术馆做兼职布展。”喻宇把那张纸铺在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行。登记理由一栏写着“布展协助”，进出时间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蔡星澜低头看那行字。尹知夏。那正是凤尾蝶案第三起和第四起之间—也就是尹知夏退学之前的那段时间。纸面有些发潮，字迹略微晕开，但“尹知夏”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像是签到时候手很稳。

“她不是偶尔来一次。”喻宇补充道，“两年前的记录里，她几乎每周都来，有时候一周来三四次。对美术馆的布局、监控、保安巡逻时间，她比谁都清楚。”

蔡星澜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布展协助。美院雕塑系。在读生。一个对美术馆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的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韩墨推门进来，衣服上沾着一点暗色的蜡渍。他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尸体是徐菁，外表皮肤因为蜡封保存得比较完整，死亡时间基本可以确认为去年夏天。”

“徐菁。”杨光辉从窗边转过身来，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当时好像是有家人过来报过案。”

“对。”韩墨把报告翻开，指着一行备注，“去年八月，她父母来报过失踪。徐菁二十三岁，在城南一家幼儿园当老师，去年刚订了婚。她父母说这孩子从小懂事，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没什么烦心事。报案那天她妈妈哭得站不稳，反复说‘我女儿从来不会不接电话，她一定是出事了’。”

蔡星澜看着报告上那张证件照。圆脸，眼睛弯弯的。不认识。和美术馆没有关系，和美院没有关系，和凤尾蝶案之前的任何一个受害者也没有关系。但她被蜡封了，死在了同一个展厅里。

韩墨把第二份报告推过来。这份比刚才那份厚，封面上贴着两张放大的物证照片。“我重新检验了宋青雨当年那条物证—她尸体旁边那只凤尾蝶标本的固定细线上，残留着一小滴蜡。化验结果—”他顿了一下，“蜂蜡，暗红色。和尹沐口袋里那块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还有梁桃。”韩墨把报告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张显微镜下的照片，刻痕边缘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纹理层，“她肩胛骨上的蝴蝶刻痕，经过更精密的检验，确认刻痕边缘有两种蜡的混合残留。底层是蜂蜡，暗红色；表层是工业石蜡，就是尹沐做蜡像用的那种。”

他抬起头，目光在蔡星澜和杨光辉之间扫了一下。“刻蝴蝶的人，先在梁桃皮肤上涂了一层蜂蜡做底，再用石蜡封住伤口。蜂蜡和石蜡的熔点、质地、颜色都不一样，操作手法也不一样。一个人做不了两种蜡的活儿。”

杨光辉放下手里的笔：“所以是两个人。一个用蜂蜡，一个用石蜡。”

“对。”韩墨说，“蜂蜡做底，石蜡封面。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刻，一个封。”

蔡星澜盯着那张显微镜下的照片。蜂蜡和石蜡的交界处有一道极细的过渡带，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汇在一起，边界清晰，彼此不融。一个做雕塑的人，熟悉每一种蜡的脾性。尹知夏是学雕塑的，她当然知道蜂蜡的手感。尹沐也是学雕塑的，他应该知道石蜡的流动性。

一个刻。一个封。

“尹知夏。”她说。

杨光辉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蔡星澜把报告合上，“但尹知夏在美术馆兼职布展，她熟悉展厅的每一个角落。她学雕塑，用蜂蜡顺手。她在尹沐的笔记本里被叫做‘姐姐’。她在六年前消失，所有身份记录被人用‘精神疾病’的名义注销。她退学的时间，和凤尾蝶案第三起、第四起之间完全重合。”

她顿了一下。“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凶手。但我确定她和这件事有关，而且是核心关系。”

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邓婉仪推门而进，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看了蔡星澜一眼，把纸条放在桌上。